《良宵》不卡君

6、第 6 章

　　李复喝多了逃席出来就看见一个美人背对着他站在外头，从背面看，纤细窈窕的好身段，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突然酒气上来“啊”了一声。李复暗自懊悔自己莽撞，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酒气上来，赶紧躲在一边不出声，到底还是给女子发现了，女子回头，穿着绣折枝梅花蓝绸面皮里斗篷，边上露出一些风毛，一张素白的鹅蛋脸连唇色都淡淡。李复不敢唐突美人，赶忙打了一个招呼，美人面上冷冷地，大抵心善，见他喝醉了还好心替他去请下人，李复还要继续说些什么那女子就离去了，只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李复盯着背影看了许久，最后连背影都消失了。不一会儿果然来了一个老仆人，老仆人扶着他让他去休息，李复有些莫名的失望，摇了摇头仍然回到了席中。
　　女人们不怎么喝酒散得早就听曲子去了，男人们这边还在吃着，一群男人们推杯换盏也喝得差不多了，何督邮也是军中喝酒的好手，请的都是一群兵痞子，一个个坦开衣襟，手舞足蹈，形象全无。程五四喝得最多拿着筷子敲碗发酒疯，整个脸脸红成了猪肝色。
　　李复一入席程五四就抱住他的脖子，抄起一杯酒就灌他：“让你小子逃席，喝了它。”李复要挣脱，右边的何督邮立刻抱住他的胳膊架着他：“你还想跑掉，我本来看上你做我的女婿，没想到我闺女被宋闵洪这小子看上了，我看他也不错，就答应了，但是这一杯酒你一定得喝。”何督邮也喝了不少，说话颠三倒四。李复正要说话，程五四把酒杯放在他的嘴边，他只得仰脖子喝了，何督邮这才放开他走了。
　　“听说你刚刚在外头碰见我大闺女儿！？好小子啊！不得了了啊！”程督邮喝多了，抓起李复的衣襟笑骂。
　　“刚刚喝多了，在外头不防头撞见了小姐，我在这里赔罪。”
　　“老子跟你说可不是让你赔罪的，我这闺女怎么样！？虽然没她娘年轻时候好看，也没她娘现在好看，但是温柔孝顺，何家的那个胖丫头哪里比得上，你现在向我提亲，我就把她给你做媳妇。”程五四拉着他凑到耳边贼兮兮的说。

　　李复少年参军，二十好几了还没媳妇，看到毓瑱的好品貌早就心动了，听到程五四说心就咯噔的跳了一下，好比一块金子突然砸在他的头上脑袋瞬间空白：“当真！？”
　　程五四却突然松开他，他惊醒站不稳后退一步站稳，程五四已经趴在桌上了。
　　“程大人。”
　　“不要吵老子睡觉，等老子醒了一定把你喝趴下。”程五四喝醉了，大手一挥。
　　李复看着程五四醉的不省人事无可奈何。

　　毓瑱回到席中，她不大爱看戏，只与一旁的人小声说话，突然鼻子不舒服，用手帕捂着嘴巴连打了两个喷嚏。何大姑奶奶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许是刚刚在外头站着凉了。”
　　“你还与以前一样喜欢在风里头站着。现在还是白天可没有月亮。”何大姑奶奶打趣。
　　“去你的。”她稍微坐直了些，就看见赵家二小姐坐在角落里，这么冷的天这个小姐还穿着月白的薄棉袄，棉袄还是半新不旧的，头发上只别了一根素纹簪子。畏畏缩缩的缩在墙角，也没再看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是，瑱丫头可是才貌双全，没事就爱看看月亮，写些诗词，哪是你能比的。”李家小姐刚刚劝酒不成，不仅妒忌何大姑奶奶嫁了好人，又妒忌毓瑱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都能上学，学了一身好学问，因此这会子又来挑拨，毓瑱懒得和人争执，没说话，何大姑奶奶娘家请客不好多说，瞧了她一眼就把眼睛转向别处，左看看又看看也看见了坐在墙角的宋二小姐。李家二小姐讨了没趣，看见何大姑奶奶看着墙角也望过去，看见宋家二小姐才墙角坐着又捏着嗓子说： “你家二小姐还这般。”
　　毓瑱和何大姑奶奶继续不搭理她，她自觉没趣：“冷笑一声，不说打量我不知道你夫家这点子事。”说着就去找别人说话去了。
　　“哟，谁不知道你耳聪目明，连街上叫花子的琐事你都一清二楚。”何大姑奶奶也不好惹，故意捏着嗓子说。
　　李红秀哼了一声，跺跺脚走了。
　　何大姑奶奶见这个碎嘴子走来才拉着她的手细细耳语：“你也知道我婆婆厉害，我这小姑子是二叔的女儿，她二婶还和我婆婆是两堂姊妹呢，只是去得早，二叔又续娶了一个。现在这个二婶子不太待见她，好好地小姐和丫头一样做粗活，我婆婆不仅是她的伯娘也算得上她的姨妈，也不去管管。你看的这些还好，你不知道我去她家那会子看见她蓬着头发，穿着灰布衣服在下房舂米。二婶天天把她拘在家里头不让她出门，也不给她说亲找婆家，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我把她请过来，她还扭扭捏捏的不肯来，原来是没好衣裳鞋见客穿，还好我的鞋子她能穿，我就拿了一双我的给她，又从嫁妆里拿了一套衣裳给她，衣裳没到她的手上就给我那婶母给拿去给自己的女儿了，只剩这双鞋子。”
　　毓瑱没说什么，毓瑱看着宋二小姐，可怜！同情！不至于。
　　何大姑奶奶又说：“她这样懦弱，一味的畏畏缩缩由着旁人欺负，我有时候说她，若是二婶欺负你，那是没办法人家是长辈，下面的人欺负你你也由着，让我说什么。她低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结果下次还这样。嗨……简直……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毓瑱淡笑，宋二小姐这般她是理解的，多年来寄人篱下的生活，毓瑱比旁的人明白：毓澜和毓谦是正经的小姐、少爷，而自己就跟摆盘子时多出来的那几块蒸糕一样是多出来的那一块。程家什么都是梁氏做主，毓瑱得以有和毓澜一样的穿戴，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私底下谁不非议。自己又不和梁氏一样强势，小时候最见不得人家的白脸。她自己有时看见毓谦和毓澜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毓瑱自己连跟下人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唯恐遭人家嫌弃。小心翼翼的讨好每一个人，那会子她也是这般畏畏缩缩，只会在夜里醒了时候，想到自己凄凉的身世，默默流眼泪。
　　不过她也算幸运的，旁的不说，那些年那样艰难，梁氏也没丢下她。梁氏嫁给程五四的时候，程五四的母亲老太太嫌弃梁氏是教坊出来的，几乎要拿扫把把她们赶出去，对毓瑱也是非打即骂，毓瑱还算幸运老人没活多长时间就去了。之后梁氏当家，生了毓澜和毓谦，站稳了脚跟。梁氏强硬，丫头媳妇都不敢再多嘴。程五四这个继父更是没的说，他这人不拘小节，小事情上照顾不到，但是他把毓瑱当亲生的，但凡毓谦和毓澜有的断不会少毓瑱的。毓瑱可以和毓澜和毓谦一样跟着先生读书。随着年纪大了，看得多了，虽然她明不正言不顺，没有财，没有嫁妆，但是她这个继女过得比别人家的庶女还体面，慢慢的心也就开朗了，也不似从前这般畏缩，渐渐明白怎么做人处事，这才好些。她是命好的，这个二小姐没有娘，亲爹只这个样子，自己有软弱，没有知冷热的人如何有好日子过。想起来，指了指墙角：“我们去那边坐坐，你妹子一个人在那里傻坐着呢，好歹你是半个主人，莫把贵客怠慢了。”未出阁的女儿是尊贵的，做嫂子的尤其不能怠慢小姑子。
　　何大姑奶奶知道毓瑱是看自家二小姐畏缩在角落里没人陪着怪不好的才垃自己去，本来自己也不大喜欢这位沉默怯懦的堂妹，不过是看她可怜才把她带出来，给她点东西，这会子冷落了她旁人只会说自己势利眼，不会做嫂子，做媳妇，心下感激。
　　“你不知道，现在出了门子，做了媳妇才知道以前做女孩子的时候有多好，像我婆婆，只怕再难找出一个嘴巴比她还碎的，我二婶不用说了，不光人糊涂还尖酸，前日我三婶来我家串门子，她耳朵不大好，我大声叫了句三婶，到了我这位二婶跟前我的声音不过略小了一些他就说二叔家败落了，我就看不起二叔家了，连叫人都小声些，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何大姑奶奶转头无奈的对毓瑱笑笑。
　　听完了戏又在何家叨扰了晚饭，程五四醉得一塌糊涂，呼呼大睡，旁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当兵的没旁的，就爱喝酒，早就习惯了。梁氏另雇了辆马车把他带回去，回了家抱怨了一大通，最后还是帮他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