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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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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小孩子交托出去后,毓瑱不大愿意进去听她们几个说闲话打算一个人无所聊赖就在附近到处走走,王福媳妇连忙跟上来。毓瑱看见鱼塘上面一大群人在破冰捕鱼,毓瑱还没见过人怎么捕鱼,觉着有趣就让王福媳妇去屋子里取帷帽去瞧瞧。
鱼塘离这里不过百十步路,路却不大好走,都是不到两脚宽的田埂,而且旁边还有不少枯草,王福媳妇在前面牵着毓瑱,毓瑱一只手提起裙子小心翼翼的走着。
老郑屁正带领着庄子上的几个汉子捕鱼,老郑屁认得毓瑱,隔着鱼塘像毓瑱行礼,其他几个男人知道是东家小姐,也纷纷行礼,这几个人大概是没见过城里头的小姐,而小姐又带着帷帽遮住了面容,都不住的拿眼睛瞧毓瑱,毓瑱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老郑屁大吼一声:“看什么,要看女人,回家看自己的婆娘去。”几个汉子都不敢说话了,老郑屁外表凶恶,秉性耿直,且忠心能做活儿,管得住庄子里头的人,但是在处事和人情世故上面难免欠活络。他媳妇颇有心计手腕,人情手段都有但是贪财,梁氏把庄子交给他们打理,有老郑屁在,老郑媳妇只在内宅打转再怎么贪心不足也有个限度。两夫妇管庄子正好,毓瑱在用人方面还是佩服梁氏的。
几个汉子先用大锤子把冰面砸开,然后把大渔网放进去,毓瑱看他们撒网都是朝着固定的地方撒,想来撒网是有讲究的。网抛下去之后几个人没有离去,冰口子上都是鱼儿,众人拿着小鱼忘捞鱼,鱼儿一条条的被捞上来,不停的有鱼往洞口挤,好像争着抢着让人捞似的,毓瑱看着有趣。
王福媳妇看毓瑱看着入神,笑道:“冬日里头破冰捕鱼就是这样,几个壮汉子把冰面凿开然后撒网进去,这鱼儿在冰下面都憋了好长一段日子了,好容易能够出来透透气,所以一条条的都自己浮上水面,最是好捞。而且这个鱼儿在水里头长了一年,最是鲜肥,冬天一来,年关将至,地里头的庄稼都收了,这些庄户就出来捕鱼了,等把鱼卖了,得了钱好过年。小姐不知道,庄户人家就指着这时候捕鱼卖鱼挣钱好过年呢!”王福媳妇笑道。
毓瑱见捞起来的鱼儿果然又大又肥就笑着说:“回头给这些庄户人家一些钱咱们买些鱼回去,省得又要去买,我看这鱼不错,晚上让老郑媳妇捉条大的炖了,再弄一条用葱姜醋爆炒。”
王福媳妇答应了一声,又说:“小姐,这个地方脏,这天也冷小姐还是回屋里头歇着吧。毓瑱正准备走不防头看见一群人走过来,大概在争吵什么,吵得似乎还很凶,老郑屁上前去问了一番就回来了,大概不关自己这边什么事,毓瑱留了个心眼,还是让王福媳妇把老郑屁叫过来问问。
老郑屁过去和人说了一通,回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赶紧来回话说:“小姐,咱们庄子的对面是宋家二房的庄子,原是前头二太太的私产,大二太太去了之后,这庄子一直都交给现在的二夫人打理,现在这在外读书的二房长公子回来了大二太太原先的仆人听说公子回来了,赶忙带着一拨人来这边收地,一家人吵起来了。”
毓瑱点点头,原来是宋家的地。毓瑱想起以前程五四提起过世的老宋将军的时候,程五四又是敬重又是惋惜,他这位长官是当年秦将军的前锋,程五四是这位宋将军的兵,这位宋将军一手长枪连秦将军都甘拜下风,老将出马,长枪在手,何等威风凛凛!与匈奴人最后那场大战一马当先,最后战死疆场,可惜子孙福薄,三个儿子只有大儿子还好些,为人正派,偏生是个短命的,走的比老宋将军还早几年,留下一个婆娘带着不满三岁的儿子过活,二儿子是个混人,与外面的寡妇通奸,把自己的婆娘给气死了,亲儿子给气走了,三儿子落地那一日起就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身体不好还喜欢在外头胡搞,赌场进窑子出,身子都给掏空了,只怕也就这几年的光景。孙辈倒是不少,可是除了何大姑奶奶的那位宋闵洪还是个做事的人,都是一群观花走马,游手好闲的人,宋家眼看着就要败了。
毓瑱心里想着,抬眼往那边瞧了瞧,那边还在吵嚷,两拨人挣得眼红脖子粗,唯独一个年轻人淡淡的站在一旁,不与人争执,过两人一会子,年轻人说了一句什么,其中一拨人似乎还很听他的话,那一拨虽然还在叫嚣似乎也不敢再骂了。毓瑱想了想。这人只怕就是那位刚刚回来的宋公子了。这个宋公子早年流放在外,亲爹都不管不顾,听说在外头吃了许多苦,不在家的这几年自己的母亲的嫁妆都被后母掏摸了去。毓瑱眼看这光景心想:这些东西都被抢了这些年,人家早当这些东西是自己的,虽说这是这位宋公子母亲的东西,宋二爷还在,这庄子还轮不到这位宋公子处置,这块地今天只怕是要不回来了。
毓瑱心里想着,那个人似乎看到有人从这边看,也瞧了过来,毓瑱带着帷帽看不清人的长相,不过这个人的目光还真是冷,毓瑱被瞧得不大好意思,好像自己还是在一旁窥人隐私,瞧热闹的转头就对王福媳妇说:“天色也晚了,咱们回去吧!”毓瑱就带着她出来在这乡野地方瞎溜达王福媳妇巴不得走,赶忙随着毓瑱一同离开了。还没到屋梁氏就打发老郑媳妇来寻她,一见毓瑱就笑道:“小姐这是打哪里来,瞧这身……二爷刚来,夫人请小姐过去。”
毓瑱上下瞧了瞧,发现自己的绣鞋上果然沾惹了一些泥土,而且头发似乎也吹乱了,索性去换了一身衣服鞋袜,老郑媳妇拿出抿子来替她抿抿松动的鬓发。毓瑱收拾停当才带着老郑媳妇和王福媳妇从屋子里头出来,正好看见双儿领着荷花一道玩踢毽子,荷花儿看见毓瑱不似刚才那般怯生生的,对毓瑱甜甜地喊了一声姑姑,毓瑱笑着应了又嘱咐双儿好生带着,见荷花儿笑着可爱还摸了摸她的头,又从身上结下一个荷包递给她:“收好了,一会子看到奶奶把这个交给她就说是姑姑给的。”小孩子却不伸手接,眼睛盯着毓瑱身上带的小玩意儿,小丫头规矩不错,只拿眼睛看东西定定的看,没有开口讨要。
“你喜欢这个?”毓瑱笑问。
小孩子重重的点点头。
这个小玩意儿是用黄杨木雕的一个小鸟儿,内有机括,小鸟儿嘴巴可以动,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只是毓瑱觉得有趣,拿着玩儿,有一天突发奇想自己拿了笔墨颜料给木雕涂了颜色,做成一只彩绘的小鸟儿,又用线穿了一个如意扣下头还给结了一个大红丝线流苏,弄好了之后挂在身上,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玩玩,何大姑奶奶看着了也喜欢,还照着毓瑱的样子做了一个。
毓瑱解下来一并给荷花笑道:“一个小玩意儿,姑姑给的东西可要保管好,要是弄丢了,姑姑还有好东西就不给你了。”
小孩子握在手里非常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毓瑱看着小孩子认真的模样笑开了。
老郑媳妇瞅见立刻就笑开了说道:“荷花小姐真是福气好,有大小姐这样疼她的姑姑,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
老郑媳妇大概见买地这样的事情梁氏都要找毓瑱商议,立刻就奉承讨好起来,毓瑱这个人脾气不似梁氏般八面玲珑,对于这样的示好实则不爱老郑媳妇这一套阿谀奉承,不过对老郑媳妇略笑笑,没接茬。老郑媳妇见毓瑱不大理会只当毓瑱还为上次的事情故意给她摆脸,越发说笑奉承,毓瑱都是淡淡的。老郑媳妇没了兴头也就住嘴了。
程家二爷,今年四十有八和程五四一边儿五短身材,黝黑肤色,他比程五四还小了两岁看起来却仿佛比程五四还大,举止粗鲁世俗,先是不住的拿眼睛觑梁氏,看见毓瑱进来了一双眼睛就没从毓瑱身上离开。
毓瑱含笑的叫了声二叔好,就坐在案头,摆弄账册,就再没抬头。
“那户人家原本姓胡,主人叫胡桂发,今年三十来岁,爱喝酒好赌钱,欠下一屁股的债,手头上上好的一百亩旱地急着脱手,五百两银子就肯卖。”
毓瑱握笔的手沉了沉。
梁氏却说:“若搁在前几年一千两银子我都肯卖,五百两银子!如今这世道,一年干二年涝的田里的收成不好,一个庄子收不了什么粮食,只怕还要我倒贴钱去贴补那些佃户。”
“胡桂发说五百两银子断不能少了。”
梁氏道:“看他一家老小都要养活,我也就当发发善心了。给我儿子积德。“
“胡桂发一家子定会给夫人感恩戴德。”
“且慢!”毓瑱说:“虽说这几年年成不好,一百亩的上好良田也不大可能卖五百两银子,合着才五两一亩,我虽在内宅不懂这里头的门路,一百亩地卖给谁也断不会只卖五百两,二叔可曾真的打听清楚了,莫出什么问题。”程家二爷就这张嘴能说,做事是最不着调的,人脑袋不大灵光,好吃懒做,心术不正,喜欢赌钱逛窑子,不过在外头交游倒是广,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常常被骗。上次被人坑了三百两银子还差点惹上官司最后还得程五四给他还钱帮他摆平官司,毓瑱第一个不相信他,不知道这次买地梁氏怎么想起他来了。
“侄女儿这就不知道了,那胡桂发原本非一千五百两银子不肯卖,多亏了我说和,”极得意的说:“我说七百两银子,胡桂发说非一千两不肯卖的,嚷嚷着要找别家,我们程家是瞧得起你才来买你的地,也不瞧瞧这里谁有这样的大手笔一次买一百亩的上好良田。不几日,那胡桂发的债主找上门来,说如在三天内不把钱还上就打断他的狗腿,那小子吓得屁滚尿流,说六百两银子就卖,”说着程四九又挑了挑眉,得意的说 :“这小子只当我程四九是好说话的,他想便宜卖给我们程家还得知道我们愿不愿意买,这小子又说五百两就卖,我与嫂子一样,”程四九又顿了顿,拿眼睛打量了一下梁氏才说:“我与嫂子一样是菩萨心肠也就勉为其难的应了。”
旁边的祝氏也马上附和:“我们这些年来都受了嫂子那么些恩惠,定是全心全意为嫂子办事,你看你二弟把一千五百两压到了五百两着实尽心了。”
“二老爷和二夫人着实为这件事情是鞠躬尽瘁,忙上忙下,我是瞧在眼里的。”老郑媳妇赶忙说项。
当年梁氏在宿县买地,祝氏想管这个庄子,梁氏嫌二老爷吃喝嫖赌就不愿意,把庄子给了老郑屁和老郑媳妇,老郑媳妇和祝氏两人就开始互相看不对眼睛,不彼此拆台就好,今天怎么替他们说话了!?
梁氏道:“二弟也是,多给几个钱也无妨的,旁人还说我们一家子趁火打劫呢。”
毓瑱还要在说什么,梁氏对毓瑱笑道:“你是姑娘家在内宅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懂得外头的这些门道,你只管把账目做好。”毓瑱了解梁氏她是专断独行惯了的人,这件事只怕也就这么定下来了,她多说无益,在着她也不过只是管管账目,这些东西也确实不太懂,梁氏办事还是比她厉害,毓瑱皱着眉头终归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