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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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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翊依旧不远不近的跟在我们身后,手中持着黑色玄铁所铸的剑,剑鞘颜色青黑上雕着奇异的兽图。
经过梅林时蒋痕正与韩延在梅林间的案牍上喝酒,彼时阳光烂漫梅林洁白一片,有凉风习习而过,三两落英晃荡在空中转而盘旋而落,黝黑的梅枝曲奇迥异,许是为了喜庆梅枝上零星缠着红色绸带,倒真给这清丽的景色平添上一份生动活力。
“百里姑娘,白姑娘!”二人见我们过来抬手遥遥招呼。
我们走近了些却发现桌上正摆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两人讪然一笑,韩延道,“方才与蒋是将军对弈一局,如今相持不下,二位可有解法。”
西巫族并无这黑子白子的棋,我自是不会,“惭愧的很,我并不通棋艺。”
百里惜却毫不忌讳的凑上前看了看,执起其中一方的黑子往棋盘上放,“这步该是可以的。”
“错,若走这步黑棋必死,这招看似水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实乃送狼入虎口,反被瓮中捉鳖了。”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慕容冲,这梅林建在他书房门前。
韩延忙单膝跪下抱拳行礼,“少主。”
蒋痕只是抱拳弯腰行礼个礼,“慕容公子,那公子觉得卑职这棋该如何走?”
黑子是蒋痕,执白子一方自然是韩延了。
慕容冲看着我淡笑了下,中指食指夹住方才百里惜放下的棋子往左下脚挪了四步,“这里,既困住对方又断了援助,无论白子走那步,都只如做困兽之斗。”
延蒋看着棋局,仔细的斟酌了下顿觉豁然开朗,不由的抚掌爽朗笑道,“慕容公子棋艺了得!恐怕我家太守都得甘拜下风!”
慕容冲谦和一笑,“将军谬赞了。”
蒋痕不依不饶,“公子莫要不信,过几日到了冀北与我家老爷一试高下即可见分晓了。”
慕容冲笑,“莅时,必要领教下百里太守的高招。”
“ 冲哥哥,以后就是爹了。”百里惜欢快的挽过他的胳膊,他身体陡然一滞,似微不可查的看了我一眼,又转头宠溺的对百里惜点了点头,对我们道“今日元辰,何不如一同去看看人间烟火。”
一行六人便出了府中,这是我来平阳第一次出门,到底还有些少女情怀,我心情到有些欢快,好似长久以来罩在心口的乌云一下消散开来。
平阳四面环山,有黄河支流从西南两山间穿过然后汇入西南部不大不小的低地,千百年长久蓄水让这低地自然而然成了湖泊,湖光潋滟,碧波漾散,两岸沿湖居住着当地居民,岸边设有亭台楼阁供人赏湖,湖边浅滩上泊着些竖着精秀旗帜的敞篷乌船,还有些锁在铁桩上的破旧的打渔船。因着元辰并无人看顾,只留了几只硕大的狗,百无聊奈耷拉着大耳朵趴在湖边衰草间酣睡,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
我们沿着岸边继续往前,越走越热闹,直到一片平整的地方,这里挤满了人,他们服装各异有的叫卖着七彩的小船,有的卖着糖人,有的卖着炮竹,有的拿着葫芦样的乐器在蹲在湖边吹着风格迥异的小调。
“看着装他们倒不像本地人,许是从西北方逃来流民?吐谷浑一直与大秦交战,大大小小也打了上百场了,境边上的百姓估摸都成流民了。”蒋痕眉头微皱,向慕容冲问道。
慕容冲负手立在湖边遥望着这万顷碧湖,眼眸深沉,“五年前前凉被灭时,也有很多人为避祸来了平阳。平阳距各边界近,却因少有兵祸成了人口迁移的不二选择,光是留下这些流民便已是不错了。好在平阳素来清净,由他们自卖手艺生存已算不错了。”
“我平阳盐碱地甚多,如今也只能做到不误生产,更无多地安置这些流民了,只能每半月赈济一次,共个临时休息之地了。”
荀夫子过说过,战乱让农民失去土地沦为小商人,古来就轻商也是这个缘故。但是能在乱世中活下去就是幸事了,所以百姓要求也并不高。
“呵呵……,”蒋痕哈哈大笑,与慕容冲并排站到一起,望着湖面“想来,慕容公子是有争天下之心了,我家太守曾说你有王者之气,果然如此!”
慕容冲傲然立在湖边,脸色凝重,“将军这话若是被人听了去,恐怕不妙。”
蒋痕本就是东北汉子,天性直爽,他转头看慕容冲,“若我猜的不错,你身边方圆百里都有自己的暗卫,还怕自家人听了去?”
“哈哈……”慕容冲像听了极大的笑话狂声大笑起来,“好!好你个蒋痕!果真如传闻中名不虚传。”
“公子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昔有勾践卧薪藏胆灭吴,只怕慕容公子又是第二个勾践。”
慕容冲收了笑,面色平静,眼中却是暗潮涌动,“将军错矣,区区吴国便令勾践志得意满,无心天下,若真要做,我倒更欣赏始皇帝横扫六合,天下归心!”他停住笑转而眉间微皱,“良才难觅,良将难寻,我又兵少积弱,可惜啊,可惜!”
蒋痕看慕容冲眼神由钦佩转而变为敬重,“自古便有青山常在,何患无刃,公子用意太守也明白,末将本也不服,看慕容公子这气魄,到真让末将生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感触。将来有朝一日,末将愿替公子冲锋陷阵,看看这天下如何归心!我自小就仰慕公子叔伯慕容恪,他用兵如神,百战百捷。”
蒋痕猛然单膝落地,双手抱拳垂首,“卑职蒋痕日后愿跟随公子身侧,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慕容冲卸下腰间佩剑,“将军,此乃百炼钢所铸黑铁,当年乃慕容叔伯所赠,今日与你,愿你与我共进退!”
蒋痕伸开双掌恭恭敬敬的接住佩剑,“谢公子,蒋痕定当追随公子,鞠躬尽瘁,万死不迟!”
我和百里惜有些错愕,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一幕着实没有料到。韩延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没有丝毫震惊。而封翊表情仍旧平静无波,永远是寒森森的漠视一切,我知道,似乎在他心中没有大义,没有野心,没有抱负,也没有生死,只有惜小姐一人。
我看得出来他身手极好,却甘愿区于一女子,凭她使唤只有一种可能。人的志向总是千差万别,在慕容冲心中国家大义更重,在蒋痕韩延心中忠诚更重,而在封翊心中只怕是百里惜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