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州记·大漠缘》l舒闲

2、第一章 沙海（1） “叫我..

　　滚烫的骄阳似火，炙烤着莾荒大地，像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带来了过多的温度。
　　六州之中，莾荒素来以其贫瘠的土地著称。而莽荒原中最大的沙漠，则以莾荒人心中的绿洲之神——涂兰来命名，故其名曰涂兰沙海。
　　据说，涂兰沙海绵延数千里，黄沙无垠如同汪洋大海，若置身其中则难以脱身。商队来回买卖，若没有经验丰富的沙漠中人领路，必死无疑。
　　财富的多少与危险的大小是成正比的。若能顺利到达目的地，则涂兰为世间宝地，日进斗金；若迷失方向，则涂兰为炼狱，杀生无眼。
　　漫漫黄沙流淌掩去一个又一个商人的足迹，层层埋去死人的腐骨。
　　黄沙没有眼睛，但它却是，莾荒的血液。

　　沙漠之中，除却头顶的烈日，唯有一成不变的沙浪，不见尽头。一条长长的商队蜿蜒如在云来城，商队按规模的大小也分做了三六九等，而这一支商队在云来的商管部中足以记为银字商队。
　　这支商队的领队是一位名为杜刑的中年男子，跨一头双峰骆驼，缓缓行于队伍最前端。他的骆驼身上系着银质铃铛，在空旷的沙漠之中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在沙漠男子中更只能算中等；身着三尺斗篷，自头顶遮住面部，再向右绕一圈以掩口鼻。那露出的双眼深沉却又似在发亮，这是商人所共有的眼神。斗篷形成的阴影很好地遮住了这一切。
　　他的右手边后方，紧挨着他的骆驼上的是商队的引路人，年过花甲须发皆白，却背直身挺，毫无虚浮之感。他原名韩云，商队之中称他为韩老，也正因为有他，商队才得以晋入银字等。
　　杜刑将手背过身后，刚好触到装着水的皮袋，正欲解下，轻轻一摇，却醒悟早已所剩无几。
　　再一次舔了舔嘴唇，他的目光停在了沙漠的地平线上。每一次进入沙漠，皆是商人用性命做赌注的赌局，他作为领队，尤其清楚商队的命运取决于什么。
　　身侧的人向前赶上几步，压低声音凑上他耳边：“杜领队，依老夫看，此番我们只能去千井绿洲暂留了。”
　　杜刑面色一沉，虽心中早已料到，仍不免生出几分烦躁。
　　他们此番的目的地是坎培绿洲，距千井绿洲百里之遥。为了此次交易，他们特地向天字钱庄借款十万两，买去坎培附近的矿脉。这次的交易与以往的买进卖出有所不同，十万两既买矿脉又买坎培的人力。不论是铜矿还是铁矿，他们皆是稳赚；若幸得金矿，则是从此锦衣玉食，高枕无忧。
　　怎料得他们在塔玛古道上突遇黑风暴，误了七日不说，更是水源将尽。当下之计只有去千井绿洲缓上一两日，待取水休整后再行。但这么一绕道，天字钱庄的利息定然又是一翻。
　　“韩老，你看......”杜刑侧过头，眼中阴沉，“去千井的话，要多久？”
　　韩云低头略作思索，又掏出罗盘确定了一下方位，方道：“半日。”
　　半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若想不断水，唯有此法。
　　商人重利，可商人更惜命。
　　远处的沙被风拂起看似迷幻，却隐隐令人感到无情而冷漠。韩云收起罗盘时微微叹了一声，那双苍老的眼中尽是不耐。
　　杜刑心中正暗骂黑风暴来得太巧，忽听身后有人疾奔而来，撩起的沙尘直呛人口鼻。那人赤着上半身，皮肤黝黑，口中急呼：“杜领队，杜领队！”
　　杜刑勒住骆驼，回身皱起眉头，“什么事？”
　　那人仰视而上，额头有豆大的汗珠滑落，胸口随呼吸急速起伏：“文休师父晕倒了。”
　　杜刑身旁的韩云闻言，不经嗤之以鼻：“老夫早就说过商队带上他必是麻烦，如今果然应验。一介瘦弱和尚如何能受得住这沙漠苦行？”
　　话音刚落，却感觉身侧有冷冷的视线投来，戾气之中隐隐带着怒气。韩云背脊一凉，不得不闭口。不知这队伍中“加塞”进来的和尚究竟是何身份，杜刑已经多次对其有所照顾了，甚至说是恭敬也不为过。
　　杜刑收回目光，但眼中的厉色仍让人有心悸之感。他虽为商人，有时的狠辣却是少见又令人畏惧的。
　　“韩老先生，我敬重你，也请你自重。”杜刑抛下这一句话，一拉骆驼调转过方向，向后行去。骆驼扬起的灰尘扑了韩云一头一脸，他苍老的面上浮上不愉。
　　但他毕竟不是领队，转念一想，便只得忍了下去。
　　“叫我......自重？”他喃喃自语，蓦地嘴边勾起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