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没肺》阳关三娘

1、开瓢子 方展羽还一

　　说起来方展羽这个人，稍微知道点儿的差不多都会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说他是个坏孩子吧，他也见义勇为过，晚上玩儿回来看见个衬着黑灯瞎火夜深人静之时企图欺负女孩子的变态，方展羽想都没想蹲地上捡了块砖头就嚎着嗓子冲上去了。
　　结果坏人没砸着，那板砖一下子就把女孩儿给砸晕了过去。
　　那坏人倒是一下子被那一砸给吓着了，就见着那衣衫半解的女孩儿闷哼一声直接倒了下去，怕出人命他也没看清对方是谁，直接一溜烟跑了。
　　好在方展羽砸了的那个女孩儿也就后脑勺出了点儿血没什么大碍，否则罪过可就大了。
　　不过也出不了什么事儿，因为方展羽那时候也就才七八岁。
　　说好听点儿方展羽这叫有勇气有胆量，说不好听点儿那就是没心没肺的娃。他也不想想，那时候才多大点儿的小屁孩儿，根本就不掂量掂量力量悬殊就闭眼往上冲，好在他歪打正着把女孩儿给弄晕了过去把歹徒吓跑了，否则要真跟歹徒干起架来，指不定得搁到那年夏天。
　　当时那件事儿在方展羽他家那片儿还是个不小的新文，要不是被救的那女孩儿家里压下来不让见报，估计还能上第二天的头条呢。
　　不过，方展羽干的好事儿就这一个，没过多久就被大家给忘掉了。
　　因为他干的坏事儿实在是太多了，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方展羽在他家那一片儿可就是个混世魔王。别看他长得细皮嫩肉的，打起架挥拳头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嫩。
　　而且一般街头一霸好歹也得分分对象儿，看着那些家里有背景的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儿们总是得怂那么一下两下。
　　但人家方展羽从来没想过这么多，管你爸是当官的还是土豪，看不顺眼的照样敢挥着板凳砸。
　　于是这一砸他就出名了。
　　他十二岁那一年，人人都知道了方瑶的宝贝儿子把省长家的独子给脑壳开了个血洞，直接麻溜的给救护车拉到医院了。
　　饶是从来没吵过儿子的方瑶这下子也黑了脸。要知道方瑶凭着这些年的打拼在凤城虽然有了一定的势力，但是放在那些当官的面前可就是个小拇指头。
　　古语就说民不与官斗，那都是老祖宗血和泪的总结。
　　方展羽可好，不见血是不见血，一见血就逮着个大鱼放血。
　　方瑶拖着大喊大叫的方展羽进了医院的时候，方展羽还一边抱着大厅里的柱子一边哇哇大叫着：“我不去，我死都不去给那个混蛋道歉，我不去不去不去……”
　　方瑶给旁边两个穿着西装带着墨镜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俩男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干脆利落地上前一人一边抓着方展羽的小细胳膊，一施力就把他从柱子上轻巧地拉开了。但光把人胳膊拉开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方展羽的双腿还用力夹着柱子，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死活不松开。
　　周围围了一圈子看笑话的。
　　方瑶气愤了，她走上前来用力锤了一下方展羽的背部，发出来一声闷响。
　　从小都没被他妈妈说过一句重话的方展羽顿时呆住了，力道一松一下子被那俩人给抬着胳膊抬走了。
　　走了几步只听到方展羽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妈妈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了你居然打我呜呜呜呜……”
　　别人听着觉得想笑，心想这孩子看起来也有十来岁了吧？怎么跟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似的，连跟妈妈说话都带着撒娇的腔腔。
　　可听到方瑶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她那一拳头下去自己都心疼了。方展羽就是她的心肝宝贝就是她的命，平日里她儿子欺负别人可以，要是谁敢动她宝贝一根汗毛，那可就是顶天的大事件，非得说个一二三来。
　　所以方展羽张扬跋扈的性格跟方瑶的过度宠溺脱不了干系。
　　慈母多败儿，方瑶现在算是自酿苦果，见识到了她宝贝儿子的惹祸能力。
　　站在大厅里听着方展羽的哭号声，素来有商界女强人之称的方瑶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保姆也被叫了过来照看着，此时她也是一脸伤心，走上前来拉着方瑶的手说：“夫人，少爷他还小着呢，都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应该没什么事情。那个被打的小孩不是也没事儿了吗？”
　　保姆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她哪能懂那些曲曲弯弯门道不少的东西？
　　方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见方展羽的身影快不见了才又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细长的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高级病房里，站着一圈子的人，有大人还有小孩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估计都来了。
　　一看这仗势方展羽突然就想笑了。
　　尤其是当他隔过人缝看到里面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孩儿的时候，嘴咧的都快到耳朵根儿去了。
　　那头上缠得一圈又一圈的白沙布，看上去跟个白白胖胖的大粽子。
　　来看陈泽亚的都是些亲戚，一见罪魁祸首过来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在心里正掂量着怎么开始批斗这个小孩儿的时候，就听到噗嗤一声轻笑。
　　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嚷嚷着疼的陈泽亚顿时睁大了眼睛，往门口那一看就瞅到了对他竖起中指的大仇人。
　　陈泽亚顿时惊坐起，指着方展羽大喊：“爸，就是这个人打得我，你快点打他！”
　　陈泽亚是他家的老小，他妈他爸也都对这个幺子宠爱有加，再加上个省长儿子的身份，平日里谁不是对他恭恭敬敬的，这被人开瓢还是有史以来第一遭。
　　听着儿子叫嚷，陈省长也沉了脸，但他对着个就他一半高的小孩子，哪能说点儿什么有用的呢？顶多摆个黑脸吓吓他罢了。
　　“你就是方展羽？”陈省长问。
　　方展羽看了他一眼，没搭理，然后对着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惊恐的陈泽亚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开始鄙视他。
　　“季泽亚羞羞，打不过就去告家长，季泽亚你好意思不？”
　　“你……”陈泽亚气红了脸。
　　周围一圈大人顿时无语了。
　　陈省长估计也是第一次被人直接无视掉，看着这小孩儿的眼神越来越诡异。
　　他还没说什么，周围就有大人开始搭话了。
　　“这谁家的野孩子？没家教的，家里人是怎么教的啊？”
　　方展羽一听这话，顿时恶狠狠地朝那说话的女人瞪了一眼，气鼓鼓地说：“你懂什么家教吗？你家家教就是把儿子当女儿养从小培养成个娘娘腔是吧？”
　　那女人估计想不到这黄毛小子居然这么伶牙俐齿的，哑了一下，然后怒道：“这么小就知道欺负人，长大以后一定是个……”
　　她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是个什么？”
　　凛冽而干脆，方展羽一听就知道他妈过来了。
　　方瑶那也是凤城响当当的人物，商场上哪个不得敬她三分？多年历练出来的气势岂是那些居家太太所能比拟的？
　　一身白色风衣，方瑶眉宇冷厉地踏进病房门，随之而来的还有方展羽和陈亚泽的老师。
　　那老师一见方展羽就头大，但碍于方瑶在场只得皱着眉头什么都没说。
　　有个这么奇葩的妈，能养出来个正常的儿子那才是西边出太阳了。
　　方展羽一见他妈就知道救星来了，虽然刚刚才被打了一拳，但是他就是敢肯定他妈的所有气儿都从那一拳里出来过了，现在站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完全袒护儿子的护犊老妈。
　　“妈妈。”方展羽带着哭腔扑过去抱着方瑶的腰，把头埋在方瑶胸口，身子还晃来晃去的，全然一副撒娇的样子。
　　满屋子刚领教过方展羽蛮横犀利的言辞，此时见到他像是换了人一样转到吃奶娃时期，一个个都瞪大了眼。
　　这个比女孩子还会撒娇的男孩子，刚刚是不是说他们家陈亚泽是个娘娘腔了？
　　看着委屈的宝贝疙瘩，方瑶在心里肯定了是对方欺负他了，于是原本心里的担忧也淡去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方瑶从来都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否则也不会被称为天不怕地不怕的铁娘子了。
　　陈省长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要挺得笔直头抬得挺高的年轻女人，面上不动声色还有些严肃，“你是方展羽的妈妈吧，我需要你儿子给我儿子道歉。”
　　言简意赅，直截了当。
　　“凭什么我给他道歉？他自己找死我就成全他一下，打架打不过就让别人道歉告家长，你丢不丢人啊？”
　　方展羽抢着说道。
　　方瑶脸上有些挂不住。
　　对方的脸上更是挂不住了。
　　“你打人还有理了？”陈亚泽的母亲忍无可忍跑开了贵妇的矜持，狠狠说道：“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儿子道歉，你就等着吃官司吧。”
　　“法盲了吧？”方展羽听后没被吓着，反倒是嗤笑一声，“我今年可就十二岁，我就算那天把他给打死了也不会有刑事责任，顶多赔你点儿钱了事儿。你一个省长夫人就这点儿文化素养知识底蕴，还不如一个小孩子，可怜不可怜。”
　　这话说的省长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话都快说不圆满了。
　　方瑶虽然很想笑，但她的脸阴了下来，捏了方展羽的脸一下，说：“你也给我闭嘴。”
　　陈省长冷声说：“方夫人你也看到了你孩子的素质，我不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但这件事是你儿子的错，是他先动的手，我让他道个歉总算是合理吧？”
　　方瑶扬了扬下巴，盛气凌人，她反手一拍儿子的肩膀，把方展羽往前一推，说：“去儿子，给那孩子道个歉。”
　　方展羽脾气上来了，梗着脖子说：“就不就不，打死我都不给他道歉。”
　　说完扭着脖子嘟着嘴，一言不发的站着。
　　屋子里一瞬间陷入冷战之中。
　　不光是陈家人，就连方瑶都觉得有些过了，面子上也有些下不来台。
　　老师出面调解。
　　“方展羽，你平日里在学校欺负同学的次数也不少，打过架之后跟人家道歉的次数更是不少，老师还以为你是个知错就改的好孩子……给陈亚泽同学道个歉握手言合这事儿就过去了……”
　　“谁说这事儿过去了？”陈泽亚的母亲红着眼圈说，“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了。”
　　她就不相信了，一个有点儿小钱的女人还能只手遮天了。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教训，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直接打在她脸上，弄得她双脸生疼。
　　“没完了？”方瑶听了这话以后微微眯起了杏眼儿，眸子中闪过一丝让别人摸不着的情绪，她从来都不会愿意给任何人低头，哪怕是把刀架在脖子上也是。
　　她冷冷地笑着，“我倒是要看看，怎么没能没完了。”
　　撂下这句话后，方瑶一搂方展羽的肩膀——
　　“走。”
　　方展羽狠狠瞪了那些人一眼，跟着方瑶往外走去。
　　只听陈亚泽在后面大声喊：“方展羽你就是个没爸的杂种，你就是个野孩子，你妈就是个被人抛弃的……”
　　没等他说完，方瑶一个没注意就被方展羽溜了。
　　只见方展羽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是能喷出怒火似的，凭着灵巧的身子迅速穿过人堆儿，拿起床头柜上的花瓶就开始用了全力砸了下去……
　　原本完好无损的另一边脑袋，也被开了个瓢。
　　回到家里就是晚上了。
　　方瑶搂着方展羽问：“说实话，为什么打他？”
　　方展羽平日里虽然是街头一霸，但是好歹是知道个轻重，一般拳打脚踢也就算了，真正见血的并不多。
　　把头往方瑶胸口蹭了蹭，方展羽撅起嘴巴，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那个小兔崽子给好多人说我没有爸爸，说我是个没教养的野孩子……”说着他就哭了起来，揉着眼睛说：“妈妈我不要爸爸，我就要你。”
　　方瑶心疼地紧，用力的抱着方展羽。
　　她鼻头发涩，亲了亲方展羽光洁的额头，说：“宝宝不哭，咱们转学去，咱们不搭理他们。”
　　“嗯。”方展羽闷哼道。
　　方展羽到最后也没转学，他还剩半个学期就毕业了，也就跟陈泽亚在一起呆不了多久。
　　省长夫人说的没完后来也没实现，不知道方瑶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省长夫人亲自过来握手言和。
　　只不过从此以后方展羽在凤城整个就出名了，提到他谁人不知方瑶家的宝贝儿子把省长家的宝贝儿子开了两瓢，最后还没一点儿事儿的。
　　不过方展羽没心没肺缺心眼儿的名声也传开了。
　　知情人知道，他妈妈方瑶那可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逆转了风向。
　　不打不相识，谁都没想到方展羽跟陈亚泽居然成了铁哥们儿，两个人在一个初中还在同一个班，关系要多好有多好的，成天形影不离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
　　直到初三的时候陈泽亚他爸调工作到帝都时，俩人才彻底分开。
　　不过分开没多久，方展羽就被他那个从小到大都没见到过的爸爸给接到了帝都。
　　因为方瑶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