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花开》修鱼1988

2、 花再开，人面不复（2） “这里

　　“这里应该没有人不想离开？”玲珑打着岔，看向窗外游晃在院子里被女官呵斥的女人们，那个精悍的女官，挥着鞭子把靠近西墙的人统统赶了回来。
　　“你看看她们，如果离开的意志足够强烈，就不会这么容易被摧毁心智，比如你。”那个叫做林漠月的女人说着便放远了眼神。
　　玲珑只望着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却在这时从殿外跑了进来一个傻笑的女人，玲珑依声而望不就是那个撕坏玲珑舞衣的叫什么洛妃的疯女人，自己身边的林漠月赶紧向上拉了拉被子，那女人抓了一把桃花瓣，站在大殿的中央，用力撒向空中，然后欢心鼓舞地拍手大笑着，突忽之间她转头一下发现了角落的玲珑和林漠月，立刻安静了下来，表情渐渐变得愤怒，就在她准备向玲珑过来的时候被冲进来的女官拉了出去，“说了多少遍，不准碰这些花瓣，疯子就是疯子，”女官叫嚣地拖着她进了西殿的小屋里。
　　“怕是又要多一个孤魂野鬼，”林漠月幽幽地叹了口气，玲珑自是明白她说的意思，偏殿的那间屋子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在这里疯狂的结局就是悲惨的死亡。”
　　她看着恢复平静的大殿，凑近玲珑的耳边小声说：“你不是一直在寻找一个离开的机会吗？现在这个机会我给你，可好？”
　　玲珑蓦得避开那张发出游丝话语的嘴，心里不免又一次惊恐于她的话，这个叫林漠月的女人似乎总能看透自己心中所想，“你？你为什么就觉得我会相信你？”
　　“在这里你和我都别无选择，不是吗？你不想在这里等死，我也不想你死在这里，再等我几天，再等几天，我给你自由的机会。”她说完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脸上稍微有了慈爱的神情，然后又躺了回去，依旧背对着自己，刚刚的对话就像一个梦镜一般让玲珑震惊，但玲珑认为自己是愿意相信这个梦会变成现实的。
　　开始在接下来的几番昼夜交替中玲珑的心有了些许躁动和期盼，玲珑也惊讶自己就这样对着这个女人深信不疑了，一连几天林漠月都会偶尔坐起来跟玲珑说她自己的故事，玲珑有时会想她酝蓄了那么久，是不是就是为了这有朝一日能一股脑的说出来，她似乎急切的想让自己知道关于她的所有，就好像过了今天，明天的太阳就不会再升起那般的紧张和凑促，她一直重复哼唱着一首名为《惊梦》的曲子，玲珑没听过这样好听的曲子，但她总觉得这歌熟悉的恍如隔世，除此之外，她还拜托自己偷偷到西墙那里去帮她收集桃花瓣。
　　“我想回到那里，”这已经是她对自己开口说话的第五个晚上了，玲珑依旧贴着靠窗的位置，和那个女人小声交谈着，月光如洗，不分贵贱的抚亮了窗棂。
　　玲珑知道她在说她的家乡，那个叫做玉溪的地方，那个听说有着漫山遍野无忧花树的地方，她说那里花开就会很美，自己没见过，至少记忆中没有，所以自己无法想象，但在她的语气里玲珑听出了深深留恋和期望，那个林漠月微微舒了一口气，“不过这都是我自作自受！她说过我会有报应的，她说过我会和她一样。”这几天的谈话中，她一直提及这个人，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看得出这个人对于她来说很重要。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报应不报应的，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了，你人这么好，老天一定会保佑你的。”她的话永远有着让玲珑无法明白的地方，比如她总说自己会有报应，但玲珑从心里觉得她很好，至少现在呈现在玲珑眼前的这个人是好的。
　　“好人？老天保佑吗？”听到玲珑的话，林漠月望着殿梁顶笑了一下，只是玲珑没有看见，“在这个皇宫里好人是没有办法生存的，我在皇宫里六年，六年里我做了些什么我自己最清楚。在后宫永远不要太过相信那些愿意向你伸出援手的人，因为她们可以拉你一把，也可以狠狠推你入万丈深渊。”
　　这些话玲珑当然无法深刻地去想象，但玲珑知道那其中意思的厉害，“我一直不明白，既然你怀了皇上的孩子，为什么还会落到这般田地，皇上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应该对你宽洪大量了。”
　　“我进来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孩子还在，皇后看我喝得滑胎药，是被古姑姑换掉的普通补药。”林漠月缓缓地翻了一个身，转过脸来看着玲珑，那张苍白却淡然的脸在月光下融着一层的朦光，然而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清澈的可以看到些什么，即使在多年后玲珑还是能常常记起那晚，那月光下，一个叫林漠月的女子，看自己时眼睛里的那些东西，只是这些东西玲珑现在还看不懂。
　　“什么？”玲珑一时忘记而提高了音量，当然无法想象会有这样的事情。
　　“谁？干什么？”在殿中值夜的女官似乎被惊醒，糊里糊涂的咕哝了一句，林漠月赶紧捂住了玲珑的嘴，待与夜同戚的大殿中再次传来响亮的呼声。
　　玲珑才拿下林漠月的手又问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会？”
　　“因为这里最为安全，不会有人用阴毒的眼睛觊觎我孩子的性命，还有，我想让他远离那个勾心斗角的地方，所以我演了一场戏，顺了咱们皇后娘娘的意，让皇上因为我亲手打掉了龙子而把我关在这里。”她说着，就好像再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可是万一被发现，不是还会有危险的吗？”玲珑越来越对这个名叫漠月的女子而深感震惊。
　　“在这里不去惹事，没人会来管你的。等孩子出世的时候，古姑姑会来把我的孩子安全送出去。”
　　“你何时生产她怎么会知道，万一她没有来。”
　　“现在不是有你了，万一她没能及时赶来，我还有你，你会帮我的吧，至于通知她的方法，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我看见她说着，又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她说过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全部。
　　玲珑突然觉得有什么重物压上了心头，这算是一种责任吗，“你真的相信我吗？我到现在连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都不知道，我只是镜阁的一个小小的舞伎，进宫跳了两支舞而已，我有什么本事帮你。”
　　“相同的舞衣可以有很多件，因为同样的舞可以有很多人跳，但是凌波湖上的凌波仙子却只能有一个，以前是她，现在是你。”她顿了一下，又摸了摸肚子，“从这里离开后，你就自由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哪天还能有机会回到这里，记住我跟你讲的所有的话。君王的感情可以被划分成很多，雨露均沾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这世间的爱从来就只有一个，身为君王的他也不例外，那些把你推向这里的那个人，也终会受到惩罚，再忍耐一下，很快你就可以出去了，快了，快了……”
　　是吗？上天真的会这般眷顾自己吗？玲珑思量着这些话，念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睡着了，直到清晨，天还泛着死鱼肚那种青白色的时候，在一阵摇动中，玲珑猛地坐起来，却看见林漠月竖着指头朝自己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她满头布着细小的汗珠，身边又是那只粗陶碗，里面的东西已经被一饮而尽，只余碗底的几片桃花，这些天她一直在喝这个，玲珑一直没有问，现在刚想开口，林漠月却已起身。
　　玲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当是像往常一样想夜起走动一下，便赶紧扶着她，提着脚尖，避开那些横七竖八还在熟睡的人，下了床榻，玲珑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打着颤，但所有的询问，在还没开口前就被她统统打断了，不知道为什么玲珑心里突然觉得慌乱难平，林漠月示意玲珑留在原地，她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女官的身边，突然停住了脚，然后冷不丁用力捏了一下对方鼾声四起的鼻子，玲珑着实被她这一举动惊得一身冷汗，可是奇怪的是那个彪壮的女官依旧翘着腿没有醒过来。
　　玲珑还在研究其中古怪，只见林漠月挥了一下手，没有多说，她的步伐显得有些蹒跚，玲珑跟了上去，快出大殿的时候林漠月突然抱着肚子扶住门框。玲珑见势托住她的胳膊，不禁焦急地问她：“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去吗？”她的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为无色，说话也开始断断续续。
　　“今天？”
　　她没有回答，外面依旧模糊的看不清东西的具体轮廓，天透着冷峻的眼，漠然的看着这个世界，玲珑没有想到一切开始的这么突然，林漠月带着她一直到了西墙的偏殿。
　　玲珑推开了门，一阵腥臭直冲脑门，玲珑一手小心地托住身子越来越沉的林漠月一手捂住了鼻子，慢慢地将她扶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林漠月坐下来的时候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倒靠在墙上，玲珑慌乱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