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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再开,人面不复 ...

  •   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中鸟,相随相依,映日御风,君若湖中水,侬似水心花,相亲相恋,与月弄影,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有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覃花一现……
      人生悲欢如戏,谁歌清调入梦,初醒时才觉一切不过虚妄如烟饰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因为坚持不下去,和这些人一样变得疯疯颠颠,痴痴傻傻,我只知道我不能在这个地方再这么暗无天日的等待下去,我不允许,也不能就这样放任自己数着年华直至悄无声息地死去。近些日子,这样的念头让我更为急切地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离开这里、最为合适的机会。
      虽然六个月前的我还依旧愿意相信那个金雕玉砌的地方尚有一丝真诚和温暖。但现在斑驳的高墙却于眼前显露着苍白的威严,围住的这一隅萧然清冷叫人心惊胆寒,那扇巨大漆黄的木门整日死气沉沉,和守门铁面女官的长鞭,一起将仅有一墙之隔的繁华锦簇阻挡在了外面。到处都充斥着绝望、凄厉和破败。
      今早好像又有一个女人在撕心裂肺的挣扎中归于永寂,草席裹身,这也许是我们这样的人离开这里唯一得以解脱的方式,而这种解脱的终点,也不过是化做那千秋岭上千千万万寂寞孤魂里的一个,玲珑不愿意睁开眼睛,即使完全清醒的状态依旧折磨着她自己,但她知道自己需要这种折磨,需要这种让自己不至于陷入疯狂的折磨。
      窗外总是传来令人厌烦和悚然的傻笑、尖叫,铁面女官的鞭子不知道又在谁的身上留下了惨艳的痕迹,让那些疯子痛苦,是女官们无聊生活里的乐子,面对这样的情形,玲珑心中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有不可抑制的恐惧。不同于身边吵闹的那些人,这里阴凝的空气似乎只慢慢让她沉于静默,她异常清醒的感受着这里的每一分每一刻,有时她暗暗庆幸自己对那个人,对那个皇宫没有那样浓烈的眷恋。
      从自己被推进这里的第一天开始,所看到的除了疯狂便是死亡,在这里,在每一颗仍能跳动的心脏深处,对那里的记忆,对那个身居高堂金座上人的期盼就是这些癫狂的源头,无论记忆怎么拖长它生满钩刺的尾巴,她们仍然会心甘情愿用千疮百孔的灵魂去拥抱它,因为她们无法接受那个融入她们生命的地方,那个曾经对她们郑重其事说出爱的人有一天会这般无情到将她们视为草蔽,然后决然丢弃,所以她们疯了,甚至忘记自己生存下去的真正意义。时间就这样用极端而又简单的两种方式消耗着这里的生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好像有风从窗隙窜了进来,一丝久违的暖意,玲珑贴着墙角动了动薄衾下,自己一直蜷缩的身体,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露了下来,温暖和善,有着初春的新意,这个冷冬比起往常似乎格外的漫长,虽然自己现在所能记得的冬天也不过二三,玲珑伸了伸自己的手脚,扶着窗橼坐了起来,她伸手轻轻推开了半边木窗,一冬未启的窗户,在柔媚的阳光下扬起了一阵柔细的金尘,她拉了拉身上的衣裙,那件舞衣已经看不太出来原本的样子了,唯有那丝绣的花纹还尚且显出它原本的华贵,玲珑轻抚过摆裾上那道大口子,想起那个自称洛妃的疯女人,扯破衣服的时候,她还叫喊着这衣服是皇上赐给她的,她终究是疯了,彻底的疯了。
      其实这身舞衣是皇上六个月前,在自己刚进宫的第二天赏赐的。是皇上在自己献完舞后,和凌波仙子的名号一并赏给自己的,现在想来也许自己不过是它曾经多个主人中的一个,许是他们太过急切地想要把自己推入这里,忘记了收回这身羽衣华裳,自己便成为了它最后的主人,讽刺的是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阵光线中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新桃瓣,打着旋儿落在早己肮脏破旧的裙摆上,玲珑将手伸出了窗外,也许自己应该再重新好好感受一下来自这个尘世的温暖,好让自己的心不会在这样清冷的地方被“冻死”,花瓣纷纷扬扬,那阙诗句不免从心出口,“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玲珑不禁地喃喃自语着,想着镜阁里也有一小片桃树的,去年的花开的时节,自己还在镜阁和姐妹们于娇俏灼华的花树下一起赏花练舞呢,不过一年的华光自己却已是身陷冷圉,于这高墙内空盼花期了。
      “咳咳咳,”身边背对着玲珑,病殃殃却一直撑到现在的女人,轻咳了几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玲珑赶紧回身帮她拢了拢被边儿,这个女人和自己一样整个冬天都蜷缩在这间冰冷的大殿里,没踏出过半步,事实上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裹着被子躬着身子躺着,天气好的时候也这样一直睡着,似乎这里的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安分守己、自身自灭的人,连女官都会将她忽略,但自己却只想呆在她身边,因为这个女人是这里除了自己以外唯一一个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变得疯疯癫癫的人。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扶着宫壁,悄悄地独自走上几圈,是个比自己还要沉默的人,有时候沉默的就好像不存在一般,至少自己来了之后她一直是这个状态,自己开始只认定她是个心念早已成灰的人。
      直到那个夜,那个盈月映雪的夜,那个天地间万籁俱静的夜,那个女人颤颤微微跪在这扇窗子前,对着澄净银素的天空发呆的时候,清利的眼中透露出的那种坚定,和雪月中那微微隆起的衣衫,自己明白了一些事情,明白她辛苦坚持和极力遮掩是为了什么,这个女人竟然怀着皇上的孩子。即有龙裔,又为何会有这般的境遇。她就像一个诱惑的谜团,吸引着自己。只是相处的这些日子无论自己如何努力,她依旧什么也不肯说,只是默默的躺着,尽量将她隆起的腹部遮盖起来,在这里大家都带着各自繁华的过去,过着一样的生活。
      玲珑回想着这些事情,便将窗子合上了一半,把她自己的破被也盖在了女人的身上,并替她掖了掖被角,虽然还不知道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她的过往,即使现在的自己似乎正慢慢变得淡薄,但玲珑觉得自己还是有靠近她,帮助她的冲动,这也许是一种本能,或者可能是因为她是自己在这里发现的唯一一个同类。
      “桃花吗?”是一种类似清泉但混了些细沙的声音,因为虚弱,那声音又轻又缓,像随时都可能随着香风飘散消尽,她竟然对自己说话了,经过了漫长的严冬,她像是也跟着悄至的春天醒了过来,这是自己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吧,也是自己到这里这么久以来听到的最正常的语气,玲珑有些兴奋,她也许无法想象这个初春,这个神秘的女人将带给她怎样一种新的生活。
      对方似乎提了一大口气,那个声音继续飘忽而来,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是啊,桃花儿都开了,春天又到了,看来这世间的金银富贵还真的及不上这些个花草,”她动了动身体,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倾泻的长发如同柔静的波浪,可能在这里饥一顿饱一顿导致了身体虚弱,她晃了一下,玲珑匆忙托住了她失力的胳膊,很难想象一个怀孕快满岁的人,竟会瘦到这种程度,她用如柔荑般的纤指撩了撩耳边垂落的长发,露出因为长期蔽居而失去了血色的脸,指甲上是早就驳落的凤仙花红,她的眼神越过玲珑望向窗外,怅然难掩,“红颜终易衰,花谢有重开,看来她说的对啊,人终是不及这花。”虽然她这样突如其来的言语让人有些惊讶,她所说的玲珑也未必全懂,但玲珑还是很高兴这个同类终于愿意对自己开口说话了。
      “我叫玲珑,你叫什么名字?”玲珑急切地向对方介绍着自己,生怕稍有怠慢,她便会恢复到一言不发的状态。
      “我叫漠月,林漠月。”她依旧看着窗外的天,玲珑很庆幸她没有拒绝自己的问题。
      “你想离开这里的吧?”那女人收回眼神突然转向玲珑,眼睛有着不被这里的浊气污染的清凉,就像两潭深水,能将人洗的透彻,玲珑盯着那双眼睛,她觉得那黑镜般的眼一直看穿了自己层层封锁的心,一时间自己的心和想法似乎无处遁形,是的,自己是想离开这里,无时不刻不在寻找那个离开的机会,可是面对这般直白的问辞,自己却又突然无以为答,玲珑闪避着那双眼睛,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因为自己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但那女人依旧执着的看着玲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再开,人面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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