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短篇合集）》红尘 冥

4、拾荒者

　　睁开眼睛，我看到了什么？

　　记忆中有一条深河的痕迹。

　　为什么说是痕迹呢？

　　因为河水已经干涸了，我看到河面对岸的芒草疯长，除了密密麻麻的芒草，再无其他颜色。

　　那是一种淡然到墨绿的色彩，随着风如浪潮一样轻轻摇摆着，但我感觉不到风从我的身边吹过，就像，河对面被风吹得起伏不定的芒草是另一个世界的。

　　我似乎在好奇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感觉到理所当然。

　　我移动脚步，却发现自己是光着脚的。

　　我的脚底板上全是污泥，还有隐隐的血迹。

　　我扒开了河边的芒草，终于看到了河的全貌。

　　双手的指缝中似乎有血腥的味道，我看到下面干涸的河床，里面还有隐隐的暗红色混杂着泥沼在缓慢的流动，而且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拉开芒草朝着河床里走了。

　　河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到最后也就只剩下淡淡的血水，浅浅的，刚好能淹没脚踝的位置。

　　我似乎发了一会儿呆。

　　对面有人往下走，他们都走进了那条还残留着暗红色血腥的河水中。

　　他们身上都有一个麻袋，此时我看到了那些人。

　　那些人的脸上都是疲惫的萧索。

　　他们熟练的躬下身，手指伸进血水里摸索着，然后，一只断掌从河水中提出来，被那些人迅速扔进身后的破麻袋中，我看到那些人手里拿着的，多是一些从手腕或脚踝断去的，要说是整条胳膊倒还没见过。

　　切断的手掌或脚掌断口处没有任何血液流出，但那些被人拿在手里的肢体似乎就像是刚从人身上切下开的一样，新鲜而没有半点腐臭的气息。

　　我有点害怕。

　　但我不知道我究竟在怕什么。

　　眼前的场景异样的熟悉。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愣着干嘛，快点，要不然就没我们的分了。”

　　我愕然，似乎想不起自己的职业是什么，然后我就问了：“快点做什么？”

　　那声音耐心的解释：“当然是去捡那些东西，我们就是靠这个为生的！”

　　那人将手里的破麻袋放在地上，熟练的打开袋子，我配合的凑过头一看，却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放了一堆人的手指。

　　密密麻麻的集在一起，我的鼻尖几乎都要触碰到那些恶心的东西了。

　　我以为我会吓得尖叫。

　　但我没有。

　　我抬起头，对面那人的面目却怎么也看不清，但似乎是不想让他失望，我也提起手中的破麻袋，和他一起朝着河床走去。

　　我大概是一个拾荒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