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公寓》幺加

3、003 之后

　　之后的几天俞艾辛都很忙，楚子衿也不曾联系我，我倒乐得轻松，不必应付她们，下了班就躲在小公寓里，自己倒腾吃的，看看书，在阳台吹吹风，灯都不必开得太亮，十分惬意。
　　周日早上，我照例喝着茶盘腿坐在地上，阳光照在我腿上，书里的内容也没看进去多少。手机响了，我看也不看就接起来：“喂？”
　　“牙牙，下周六高中同学会你去不去？”俞艾辛大概是在外头，嘈杂声窸窸窣窣。
　　“同学会啊……”事实上我一点都不想去什么同学会，关系好的还联系，关系冷淡的见面也没意义，一开始同学会大家还能畅聊畅聊忆当年，但是这两年同学会已经变质了，假模假样地寒暄一下，就开始拉关系。
　　“还是不去了吧。”我懒懒地说。
　　“唔……好几次的同学会你都推掉了，还是去一次吧……”俞艾辛知道我不喜欢这些聚会，语气也放得很柔：“曾吉从国外回来了，你要是不想和其他人说话，也可以和他叙叙旧。”
　　“蒸鸡啊……”我挪到沙发上，“我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躺倒在沙发上。
　　曾吉……蒸鸡……事实上，我都快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了……高三毕业后他就出国了，去了国外一所音乐学院，大学期间还回来过几趟，大学毕业后就没见过面，算起来也三年多了……
　　当年，在中学里，曾吉算得上我最好的哥们了，怎么认识，怎么熟悉起来的我都搞不清楚，不过蒸鸡这个外号就是我给他取了，这个外号就这么跟着他一直到高三毕业。他好像从来没对我恼过，总是一副笑模样。
　　曾吉个子挺高，又长着一张有点混血儿味道的脸，弹得一手好钢琴，每次运动会上都有他的身影……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缺点来，也就不可避免地惹得一群学妹成天跟在他后头曾学长曾学长地叫，递情书，送巧克力。
　　可惜曾吉从来没理过她们，让单纯的小学妹们一个个都把心碎了一地，身边有朋友说曾吉大概是喜欢我，我听到的时候呵呵笑了：“要真是这样那蒸鸡可算有个缺点了——眼神不好。”
　　没心没肺地也就这么到了毕业，曾吉要去国外的时候我们送他去的机场，每个人都和曾吉深情拥抱告别，顺便说一些很感性的话。而我抱住曾吉的时候用力地拍了两下他的背，在他耳边说：“为！国！增！光！”在他拖着行李走进登机口的时候我甚至喊住他，高举拳头喊道：“蒸鸡！你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呀！”曾吉的身影顿了一下，隐没在人群里。
　　现在想来真是蠢到了极点。
　　曾吉出国后我们还时不时通通电话，多数是曾吉打过来的，到后来却慢慢连电话都少有联系。
　　不过既然曾吉回来了，去见见他也是应该的。
　　我在心里盘算着，开始翻我的日历本。其实也没什么可翻的，日历本上除了每个月标注的回家里吃饭的日子之外全是空白的。想来我也根本没什么额外的活动或计划，一天天地过去也没什么生活目标。
　　“那么……”我把日历本的下周六这一天圈了起来，写上[同学会]，偏着头想想又觉得不妥，划掉，改成[见曾吉]。
　　“就这样吧。”我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周一到周五的每天晚上俞艾辛都在催我出去买衣服，说是催倒不如说是逼来得恰当些。
　　“我就是过去和曾吉聊聊天，随便穿穿就好了。”我打着哈欠。
　　“那怎么行？好歹其他同学也是要碰面的，你穿这些个家居服过去？”俞艾辛扯扯我身上的薄毛衣。
　　“怎么不行？这不是挺好的吗？”我看看自己身上的薄毛衣，牛仔裤，没什么不妥呀，薄毛衣的袖子长度还能盖住我半只手，多舒服多暖和。
　　俞艾辛看着我很是忧愁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像是在想什么，低着头不说话，手在我小公寓的沙发上划来又划去。
　　“算了，你高兴就行。”良久之后俞艾辛抬头对我说。
　　她的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短促响了一声，是短信。
　　我把手机捞过来一看，
　　“周六晚上你有空吗？”
　　是楚子衿。
　　我下意识地想回一句“没空。”，但想想总逃避也不是办法，反正长痛不如短痛，吃完这顿饭我也就不欠她人情了，以后大可不必再见。
　　和她吃顿饭，再去同学会找曾吉，刚好也能避开同学们一见面时互相寒暄说些场面话那样我不想看的场景。
　　多完美的计划！
　　“七点，景泰酒店旁边的日式料理店。”我直截了当地回复。
　　“谁的短信？”俞艾辛拆开我的薯片。
　　“楚子衿。”我顺手拿出一片薯片塞自己嘴里，“我周六晚上先……”
　　“楚子衿？！”俞艾辛的音量突然高起来。
　　“你干嘛这种反应？”我被俞艾辛这一嗓子吓得差点被薯片噎着，“唔……你和她是不是有过节？她抢过你客户还是抢过你男朋友？或者更……？”
　　我也就是本着“逮着机会就要揶揄俞艾辛”的人生原则这么问问，没想到俞艾辛的脸沉了又沉。
　　我不敢再说什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埋头吃薯片。
　　“没事。”俞艾辛的脸很快又风平浪静，从我怀里夺回薯片：“你刚才说周六晚上怎么？”
　　“我先去和楚子衿吃饭，再去见曾吉。”
　　“你什么时候……咳咳”俞艾辛顿了顿，“和楚子衿搅和到一起去的？”
　　“哦……上次搭她的车去上班，算是欠她个人情吧。”我没敢提之前把陌生人往自己小公寓带的事，否则俞艾辛非气得把我这小公寓的房顶给掀了。
　　这么含糊地提一提，俞艾辛也不细问，只叫我吃完这么一顿饭以后离楚子衿远一些。
　　我顺着她的脾气很是诚恳地点了点头。
　　周六一大早俞艾辛就提着两袋衣服来敲我小公寓的门，我眯着眼睛去开了门又躺回床上，迷迷糊糊中好像听着俞艾辛说了些什么，很是配合地应和了两句“嗯嗯。”，俞艾辛就走了。
　　闹钟一阵乱响。
　　我边洗漱边想，刚才俞艾辛说什么了？
　　唔……想不起来，甩甩头彻底把它抛到脑后去。
　　晚上，打车到日式料理店的时候，楚子衿已经站在门口等我，初春的气温偏冷，她却只穿了件白衬衫，环抱着胳膊，风吹过的时候她垂着眼，受冷的样子。
　　难得见把白衬衫穿得有气质的人。
　　我这么想着，走到了她面前。
　　“我们快进去吧。”我很想给她披件衣服保暖，可惜我没有外套。
　　“好。”她笑着看我，让我很不自在，脸上隐隐有些烧起来。
　　呐，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乐意见她。
　　我不明白为什么和她相处的时候自己心里会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一只野兽在嘶吼着冲击我的心门，想要破门而出。
　　太危险。
　　我低着头专心看菜单，可是什么都看不进去。
　　心烦意乱，最后只能把菜单一盖：“你点吧。”
　　她利落地点了菜，手支在桌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更觉得别扭了，看她不是，不看她也不是。
　　偏过头打量打量四周，觉得不太礼貌，回过头来看她，却正好撞上她的眼神。
　　定格。
　　其实也就短短几秒钟，我回过神来，端起白开水喝得啧啧作响。
　　还是烧红了耳根。
　　上菜速度很快，也就避免了我的尴尬无止尽地延长下去。
　　我专心致志地盯着桌上的各种寿司，生鱼片和一些小菜，唔……都恰好是我爱吃的。
　　我们口味很合得来，我庆幸——否则今晚该饿肚子了。
　　她也不说话，挤了芥末调起酱料来。
　　“喏，试试。”她把调好的酱料推到我面前来。
　　“不……不用了……”我对酱料这东西有些挑剔，只有自己能调到恰好。
　　她却没有罢休的意思，笑着看我。
　　我也就只好随便夹点什么东西，蘸酱。
　　勉强地放进嘴里——唔……诧异地抬头看她。
　　恰好。
　　我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只好呆呆看她。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你现在在培训中心上班？”
　　“嗯，钢琴助教。”
　　“助教？”她偏着头问我，似乎有些不相信。
　　“是啊……你觉得我不像弹钢琴的？”
　　“不……不是……”她不再说话。
　　我也不说话，专心吃东西，于是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