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公寓》幺加

2、002

　　002
　　我在手机闹钟尖锐的铃铃声中醒来，揉揉眼睛模糊不清地看一眼时间。
　　“shit……”我暗暗骂了一句，揉揉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翻身下床，把整床印花被子带到了地上。
　　还有十分钟就八点了，老爸给我找了一份工作，把我托付给他一个朋友，在一家培训中心里头当钢琴助教，今天第一天报到，老爸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不能迟到。
　　“一定不能迟到。”我刷着牙边试图胡乱绑起头发来。
　　水在脸上随便呼噜一下，带上包，开门关门，下楼，然后骑上我的小电动车，试图风驰电掣一番。
　　只过了五分钟，再加把劲，大抵也不会迟到太久。
　　可惜小龟很不给面子，骑到半道就慢慢停了下来。
　　“靠！你特么在逗我吗小龟！”我忍不住拍着车把手在大马路边叫嚷起来。
　　没办法，把小龟寄放在旁边随便哪一个店前，上锁，伸手拦出租车。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出租车都特别高冷，偶尔来一辆空车，也毫不犹豫地从我身边掠过，感觉连车灯都不带看我一眼的。
　　还剩一分钟，我却只能在路边干跳脚。
　　就在我准备自暴自弃地蹲下来摁蚂蚁玩的时候，一辆车缓缓停在我面前不远处。
　　车窗降下来，她嘴角含笑看着我，我却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系上了安全带，待我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去博雅艺术培训中心。”
　　我的脸腾一下热了起来，耳朵烧得厉害，为自己不知为何理所当然的语气感到难为情，干笑着扭头看她。
　　她把头发捋到耳后，露出脸好看的轮廓，“坐稳了。”她抿了一下嘴。
　　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冲了出去，我的后脑勺狠狠撞在椅背上……这才是真正的风驰电掣！
　　车速太快了！我有些惊恐地看着她的侧脸，这样有些娴婉的长相居然把车开出这种速度来，让人很不安心。
　　而她专心地望着前方，完全不理会我，我便一遍又一遍地扫视她的五官。
　　真漂亮。我最后只得出这样肤浅的结论。
　　“到了。”车稳稳地停下来，她微微测过脸对我说。
　　“啊？哦哦哦……”我推开车门下车，“唔……”我扶着车门，“下……下次请你吃饭吧。”
　　“好啊。”没有丝毫的迟疑，就像提前知道我会说什么，我话音刚落她就答应了，倒弄得我愣了一下。
　　“那……那……你的手机号留给我……”我掏出手机递给她。
　　她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然后把手机递还给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她眼中有算计的神色。
　　算计但并没有恶意，我仍然觉得很不舒服，冲她礼貌性地点了一下头，转头跑进艺术培训中心。
　　迟到了十分钟，向负责人解释小龟中途故障，负责人倒也没有怎么说，象征性问了一些问题，就让我准备一下，四处熟悉环境，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回到我的小公寓，把自己甩到床上，看着天花板，“要不就假装忘记了这件事，不要联系她了。”我对自己说。
　　“可是承诺的事不兑现不好吧。”我翻了个身，顺便打了床头的长颈鹿玩偶一掌。
　　“不就是吃顿饭吗！”我腾地坐起，滑开手机解锁，看着新号码却始终没勇气摁下通话键，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发短信也是一样的……”我突然想起。
　　我很是努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明天晚上七点，世纪广场见。”
　　“好。”回复的短信很简短，看不出情绪，我心里又无端烦躁起来。
　　吃完饭后绝不再见她，我对自己说，每次都让我心情起伏不定。

　　骑着充足电的小龟，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晚上该如何安排，才能尽快结束这顿晚餐，顺便暗骂自己当初怎么会突然抽风邀请别人去自己的小公寓。
　　周六的培训中心依旧繁忙，我负责给准备艺考的学生辅导钢琴，半路出家的学生太多，让人头疼。
　　手机响起来，我一手拿起水杯坐在钢琴椅上，一手接起电话。
　　“牙牙~”电话里传来腻人的声音，“在~干~嘛~呢？”
　　“我去！”我刚喝的水差点喷在钢琴上：“好好说话！”
　　“今天晚上有空不？陪姐吃饭去。”
　　“没空！”我果断回答。
　　“诶？”俞艾辛有些讶异：“居然敢拒绝姐？胆子肥了嘛……”
　　“我上班呢，不和你扯……”
　　“哟呵，什么时候开始上班的？”俞艾辛更加兴致盎然了。
　　“我爸给我找的，今天刚开始上班呢，忙得很。”我加快语速：“不说了不说了，学生等我呢。今天晚上不行，我约了人。”
　　说完我就把手机挂了，断线之前似乎听见俞艾辛扯着嗓子骂我忘恩负义没良心之类的。
　　俞艾辛是我的发小，从小学一直同班到高中她去了尖子班才分开，在我生命中占了太大位置，没有她生命大概就不完整。
　　当初俞艾辛为我取爱称，先是念叨着“邪邪？鞋鞋？谢谢？”又念叨着“邪邪？爷爷？爷爷！”然后气愤地一拍我的脑袋说：“牙牙！就叫牙牙！”
　　她强势的气场让很多人都对她服服帖帖，而我……我有太多事情依仗她照料我，为我打理，照她的话来说，不知道是上辈子欠了我多大的债，这辈子才得这样还。
　　下班后，我一直拖拉到六点半才从培训中心离开，在小公寓里磨磨蹭蹭，六点五十九分才准备拦出租车去世纪广场，想逃避却又不得不面对，也就只有鸵鸟把戏，把时间一拖再拖。
　　到世纪广场的时候已经七点十分，我掏出手机发短信：“你在哪？”
　　短信刚发出去，有个人影移了过来。
　　我抬头，她就贴近站在我面前，吓得我后退一步，又随即打着哈哈：“你来得真早啊……”
　　“想吃什么？”她问我。
　　“啊？”这不是我该问的话吗？
　　“想吃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十分温和地笑着看我。
　　“呃……”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和她共进晚餐的准备，于是想着转移话题。
　　“对……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为自己想起这件事感到又庆幸又难为情。
　　不过，至少能拖延一下时间。
　　“楚子衿？”身后传来嘀咕声，就在我耳边，吓了我一大跳，扭头去看，俞艾辛提着包就贴在我身后站着。
　　“你是鬼吗？要吓死人啊！走路都没声音，什么时候在我后面的……”今天晚上连续被吓了两次，心跳都不规律了。
　　“不是我走路没声音，你聊得太投入没听见而已……”俞艾辛跟我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
　　“对了……你叫楚子衿？”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楚子衿？楚子衿？
　　“嗯。”她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她名字？”我困惑地问俞艾辛：“你们认识？”
　　“只是在朋友聚会上遇过。”俞艾辛仍然不看我，眼睛直勾勾盯着楚子衿。
　　“那……那个……我们吃什么好？”我看得出俞艾辛对楚子衿的不满，只好出声打破僵局。
　　“你约的人是她？”俞艾辛把手搭上我的肩膀问道。
　　“……”
　　“都这个点了。”俞艾辛把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顺势滑到我面前来，指了指手表：“这里的餐厅肯定人满为患。”
　　“愿意去排队，还是跟我去吃好东西？你自己选。”
　　俞艾辛嘴里说着“你自己选。”眼睛却警告着我：“敢不跟着老娘走你就死！定！了！”
　　楚子衿看了看不远处的餐厅和人群，“或许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可是，可是我不想再和你联系了。
　　我没勇气说出口，也就沉默的这一会儿，楚子衿和俞艾辛似乎都送了一口气，然后楚子衿就走远了，俞艾辛把我塞进她的车，哼起小曲儿来，颇有胜利者的姿态。
　　唯独我一个人的头上堆着抑郁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