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锦瑟无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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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普楚尔忙着同一群宫女一道，帮苏麻喇姑打理行装，准备去常宁的府上。苏麻喇姑年岁毕竟大了，有些东西都是经年不用的，这猛地一时要用着了，却又总想不起收了哪里。一时这里找了，再翻那里，找不到心里发急，再一想，却又交别人收了。普楚尔等按着苏麻喇姑的指示，登高爬低地找东西、理包裹，碌得手脚不识闲儿，可人却总有些神志恍惚。
人定时分，好歹换了班，回到下房内，又不觉回想起皇上昨说的话：“今晚，朕自要请你到乾清宫叙旧——凭你再怎么说，也不会错了。”宫人们皆知，宫里规矩是极大的，宫女们各自生活在自己服役的院落内，非有主子差遣，任是大姑姑们，也不得随意进出。自己身为慈宁宫宫女，晚间如何能够到皇上居住的乾清宫里“叙旧”？如果令主子们知晓，简直就成了活脱脱的一个狐媚子！而皇命又是万不可违的，如皇上遣了太监大咧咧地宣旨叫人，自己又是不敢不去的。太皇太后那样刚毅、严整的性子，饶是恭亲王和福晋还训斥成那样，虽然因顾着皇上的颜面不会说些什么，但自然有的是办法令一个小小宫女求生不得，求死不成。
心里发急，浑身一阵燥热不安。不觉抬手摸了摸脸颊，只觉得脸颊烫得象火，十指凉得似冰。又想起自己的身世，只觉得委屈得咽喉发紧，眼圈一红，眼泪止不住打转。
想自己身为大元的末世公主，自幼隐姓埋名、颠沛流离、寄人篱下，何尝有过一日的安心？造化弄人，作贱至此还嫌不足，又令自己做了灭族的仇人博格达汗的“秘密”的女人——人家的女儿在自己的年纪，或是父母膝下承欢，或是有丈夫疼爱，怎会经历这些说不得的苦处？
博格达汗——
想到康熙，普楚尔的眼泪却再忍不住了，猛然夺眶而出。普楚尔忙用帕子擦拭，但无奈这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了。
想到那英俊的容颜、坚毅的性格，以及对自己的款款柔情和一心呵护，心里万般难以割舍起来。不知不觉中，那一个人早已在心里生了根。情丝绵绵，一缕缕将两颗心缠绕在一起时，并不觉得怎样；待要绝情而断时，却要痛彻心菲了。终有一日，康熙必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该是何等的恼怒和决绝！而自己又如何能够面对那不再有他的生命……
心里不禁叨念着：神佛啊…….我做了他女人，原本是察哈尔最大的耻辱，可我却为何满心欢喜？莫非我不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却是一个至淫至贱的，如同那个与我同名的女人？
普楚尔想到于襁褓中便抛弃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更加心如刀绞般难过。正在独自悲伤之时，突然却听见“咚咚”两声轻轻的叩门声，不禁一阵心惊肉跳。
普楚尔迟疑了一刻，定了定心神，拿出小把镜照着，仔细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扶正了鬓角的两朵绒花，方才起身缓缓打开房门。
门前站着一名身形瘦小的宫女，挑着一盏小小的宫灯。接着灯光，看清宫灯上写着满汉对照的“慈宁”，却是认得的。知是本宫的宫人，却只是纳闷看着眼生。正待开口问，那打着灯的宫女已微低着头福了下身，低声说道：“回姑姑，乾清宫李总管有事请姑姑去呢。”
普楚尔听说，更加疑惑，抬眼四下张望无人，方才压低的声音，试探道：“既是李总管有事，为何不令乾清宫的人来叫？”
那宫女并不慌忙，仍低着头，回道：“姑姑莫多心，我是乾清宫的宫女荣儿，此事李总管已经支会了这里的刘公公。御茶房当值的蒙古杂役突然病了，正急着用人——”
普楚尔听说，心里已然明白了八九分。乃顺着说道：“既这样，你我速去才妥。”言罢便随着荣儿往慈宁门去。
门前当值的两名太监只剩了一名，站在远处，看不清模样。见着荣儿，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从值房里取出一盏宫灯，麻利地用火石点上。烛光摇曳，普楚尔定睛观瞧，那太监却越发低了头，只是身形看着有些像刘猴子。只是慈宁宫总管太监当值，总令人有些难以置信。荣儿忙将手上慈宁宫的宫灯熄灭，交与太监，换回的这盏，写的却是“乾清”。普楚尔本不识汉字，但因有了初入宫时，有了误闯乾清宫的教训，故而常用的几个宫殿名字也跟着无双认真学了几日，一一认得些。
便不再问，只依安排跟着往御茶房去。一路巡夜的太监，见是乾清宫的宫女，也不曾问话。及到了去往茶房的穿堂口，荣儿又低声说：“姑姑随我先到宫里复命吧。”说罢，便往乾清宫方向带路。普楚尔时下心里已然明镜一般，羞得脸上一阵发热。心里暗自庆幸：好在是夜里，否则岂不令人看到了满面绯红？
走过穿堂，到了乾清宫东侧，李德全早已等得不耐烦。看见了普楚尔，眼前一亮，如同见了活菩萨一般，口里低声念佛不止：“阿弥陀佛！我的好姑娘，你可来了——快随我进去吧。”
不由分说便头前领着到了宫门外，李德全从茶炉上取过奶茶递到普楚尔手上，脸上的笑纹堆得眼睛几乎埋在了肉里，柔声细气地说：“烦劳姑娘体恤，替我当一夜值吧——”说罢，亲自挑开了门帘子，躬身将普楚尔让进了乾清宫。
这里普楚尔并不陌生。只是第一次误闯误撞进来，不曾抬头看见这大殿里的陈设。但平日里，也听其他的宫女太监说过一些。这番奉密旨前来赴约，心里又惊又怕，还有几分刺激和兴奋，不住地偷眼四下打量皇帝日常听政之处。
宫里金碧辉煌，比起慈宁宫高大宽敞许多。殿内铺墁金砖，屏前设龙椅宝座，摆置陈设处处皆显示了帝王的威严和阳刚之气。最高处悬着的匾额，写着龙飞凤舞四个斗大的字，该就是人们所说的顺治爷题写的“正大光明”了吧？
“嗯——”忽然听见一声轻轻的弹嗽，普楚尔忙收回视线，复又低头侍立。立了一会儿，却又见不到任何人。又偷眼往暖阁望去，只见灯烛溢彩，却不见人影。壮了壮胆子，提声禀道：“皇上，请用□□——”
说完，屏息静气地侧耳倾听。
却仍是没有回音。心里一时慌了，忙放下手里的托盘，急急地四下里张望，几乎要张口叫人进来。
忽然腰间一紧，唬得“啊——”一声刚要惊叫。只觉一阵温暖紧紧地挨上自己的面颊，瞬间又印上了一个湿润滑腻的轻吻——
“别怕，朕在这里呢——”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低沉温存地响起，普楚尔顿时释然。不由得微微一笑，满足地闭上了双眼，身体放心地倚进他宽厚的胸膛和舒适的怀抱，心里一时涌动起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甜蜜，甜得几乎醉了人。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锦瑟无端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