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寞寞 雪千寻》墨夜言

24、第二十章： 蛰伏重起再识乔

　　楔子：
　　一世痴狂温热冰封的心肠，
　　饮不尽世间聚散离合的沧桑，
　　闭一扇窗，掩不住满目悲伤，
　　谁还在云幕那端浅浅的吟唱？

　　剪一道光，透过天色的红妆，
　　照不清口是心非之前的模样，
　　梦醒过来，寂寞就无处躲藏，
　　你是否和我一样念念不忘？

　　我是你不小心碰落的烛火，
　　不小心，烧断了发间的红线。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上世的凄凉，叠进繁华落尽的哀伤。

　　正文：
　　所有的人都换了，所有之前亲近的人都离开了。之前的守卫跟孩子们经过几年的相处，已经不复当初刚来时的冰冷，偶尔还会跟孩子们打个招呼。启叔在夭夭她们的心里也早就已经换了形象，虽然还会对他们严厉的看管，但是平时的时候，还是礼貌周全的一个普通大叔。至于颜姨，由于她是唯一的一位常年待在这边的成年女性，更是在所有女孩的成长过程中起了教引的作用，因此在所有女孩子的心理，颜姨几乎都已经和母亲这个称呼沾个边。陌远虽然还是冷冷的，但是越到后来孩子们也就越明白，当时把他们送到这里，陌远他们本可以潇洒离开，至此无牵挂，但他还是为了他们留了下来，因此在所有孩子的心里，陌远几乎成了保护神的所在。然后现在，孩子们突然发现，这些人都已经不在。比起其他人，夭夭的失落更多了一点，因为寞阡也走了，而且好象不是普通的离开。
　　整个气氛都变的很异常，再也见不到以前熟悉的脸孔，每日的教学训练也全部都停了下来，所有的老师，师傅还有夫子好象也是在一夕之间就消失不见。现在驯马场门口的，周边的，所有的守卫都已经换了人员，比起之前的人，表情更是刚硬。带头的人面无表情，应该还未到中年却比启叔显的更加苍老。使得所有人都更怀念起颜姨的笑，启叔的礼和陌远的严肃。这个人是来取代启叔的，向来不会被感情所扰就是他和启叔最大的不同。
　　这几日，所有人都保持着最大的谨慎，夭夭她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的局面之后不知又会有如何的故事上演。
　　几日的压抑过后，向来无人问津，几乎如同隐迹的驯马场罕见的竟然有人来访，或者说只是迟来的检验。
　　声势浩大的车队，激起了荒原尘封多年的黄土，滚滚烟尘中，整齐划一的步伐，单调的脚步声无不透露着来者的威严。沉寂许久的荒原再次迎来了即将到来的热血，亢奋的伴随着脚步似乎也在震颤，平静了太久，好象都快忘记了曾经的号角以及马上的喊杀，贫瘠的土地没有了年轻生命的浇灌，都快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所有的人已经被早早集中在了空地之上。没有任何的解释，没有任何的言语，所有人都看着黄尘飘来的方向。驯马场的大门被完全的打开，从看到前面开头的马队开始，驯马场所有的守护人员立刻以最标准的姿势虔诚的跪在了地上，连额头都帖着地面。
　　前面是马队，中间是两顶特别豪华宽敞的马车，马车后面又是重重叠叠的马队，里三层外三层的守护着马车上的人。所有的人都列阵以待，到了门边，马上的人指挥着马儿逐渐排开，将整个驯马场包了个严严实实，就是为了能够最好的保证马车上人的安全。所有的孩子都能感受到周围人的紧张，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此时自己应该继续站着还是应该学着那些守卫一样跪在地上。他们虽然不知来的人是谁，不过都可以猜测的出，马车里的应该才是这里，才是以前宅院，是启叔他们，是现在所有守卫的真正主人。
　　看着这个阵仗，看着簇拥下的豪华马车，夭夭不想承认自己的猜想，因为她知道，其中一个马车里面坐者的很可能就是寞阡的爹。启叔喊寞阡少主，所有人对寞阡又是那般恭敬，虽然寞阡从来没有说过他的爹爹是做什么的，但是夭夭也想象的出，他的爹爹应该是位高权重的，只是不知他把她们这些小孩子买来是做什么，不可能只是买来给陌远、寞阡解闷，以为陌远、寞阡他们原来都不是什么喜欢小孩的人，只不过在见到自己之后，自己才成了那个小小的意外。
　　领头的新管事回头，发现孩子们还傻傻的站在原地，几个眼神，就有守卫冲上来，几个踢踹，就让所有的孩子都跪到了地上，然而领头的人看着好象还不解恨似的，又指挥其他人冲上去再打了他们几下，以惩罚他们因为没有及时下跪而造成的无理。守卫的手下的挺狠，带着犹如上阵杀敌般的狠厉，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意识，自己手下的还是十几岁的孩子。雅薇、婉仪被突如其来的巴掌直接煽到了地上，最先反应过来的念儿一把把夭夭护在怀里，背上被踢了几脚。骆妤乔那边的人也被守卫弄的尘土满面，狼狈不堪。生儿一掌化解了其中一个守卫的拳头，拉起了雅薇、婉仪，赶紧跑到夭夭，念儿身边。所有的孩子都是被这些守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懵掉了，现在反应过来，一个个也都拿出了备战的状态，一时间，孩子们和守卫处在了对峙的局面，夭夭她们难得的竟然也和骆妤乔她们团结的站成一线。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都还是孩子！不要那么认真！”好象在马车里面看够了驯马场内的闹剧，马车里面的人此时才闲闲的出声，一推车门，就要走出来，旁边立刻有小厮拿来锦绒的小凳子，恭敬的放在马车下面，领头的人立刻带领所有的守卫重新跪了下去，所有的孩子一方面保持着戒备一方面也无限好奇的盯着马车里面。
　　夭夭不得不承认，寞阡的好相貌至少有一半很好的遗传了眼前的这位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夭夭也绝对相信，眼前这位已到中年却依然有着完美如雕刻容颜的男子，年轻的时候一定让不少闺中少女见过一面就魂牵梦萦。虽然五官很相像，但是可能有遗传自母亲的原因，寞阡的五官显得更为柔和，虽然平时都是冷漠的样子，但是一旦表情放缓，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很能暖到人的心里，不像眼前的这位男子，即使在笑，也让人不寒而栗。
　　中年男子饶有兴味的看者着眼前的孩子，看着孩子们眼里的些须震惊，些须惧怕，这让他很是满意。淡淡的挥手，所有恭敬跪在地上的人才慢慢的起身站立，却依然保持着略微低头的样子，好象对他的直视都是一种大大的不敬。
　　旁边一辆马车的人此时也慢慢走了进来，站在了中年男子的旁边，由于有了对比，高下立判，孩子们立刻对这个人的长相予以了鄙夷。他的相貌或许年轻的时候也可以说的上端正，但是现在明显走型略微发福的身材，站在犹如玉树般提拔的中年男子身边，更是显得更个乡村地主般的可笑。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打量二人的同时，一个人的心里却是激动的快要崩塌，她的视线紧紧的盯着后面出现的中年人身上，差点以为自己还正在自己已经做了无数次的梦中。
　　“爹！”一声长长的呼唤，带着惊喜，带着哽咽，骆妤乔从人群里跑出，不顾一切的向后面的那个中年人奔去，旁边的守卫想去阻拦，但是看到自己主子微微示意的眼神，立刻机警的停了下来，任由那个突然从人群里跑出来的女孩奔到了自己家主子新近结识的朝堂中的朋友身边。
　　骆辅钧望着突然冲到自己怀里，哭着喊自己爹爹的少女，有一时的愣怔，直到眼前的少女哭红了眼睛，一连声的喊着：“爹爹，我是妤乔啊，我是妤乔……”妤乔……. 骆辅钧细细端详着眼前少女的眉眼，不由的也红了眼眶，“妤乔，爹的女儿……”几年前，骆家被抄，骆家的长女骆妤乔就从此失去了踪迹，虽然骆辅钧不止一个女儿，可毕竟是自己的骨血，这几年不想念是不可能的，得势后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找过，可是就是找不到丝毫消息。今天是王爷相邀，说要带自己到驯马场这边散心，顺便给自己一个惊喜，没想到这个惊喜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骆辅钧望着王爷，眼里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感激。
　　晏王爷淡淡的笑着，依旧是那么儒雅，温文有礼，他才不会告诉他早就派人查过所有孩子的身世，早就知道你骆辅钧一直在找女儿，却偏偏要等到你重新在朝堂得了势，有能力回报自己的时候才给你这个惊喜。如果你一直颓废，恐怕这骆妤乔在晏王爷的眼里也就是一个可以派作他用的棋子，可能穷尽一生，都不会给你们父女重见之日。
　　所有的孩子看到这一刻，不管平日是否与骆妤乔相处的好坏，全部都为她真心的感到高兴。所有的孩子原本都是有爹有娘，如果有的选择，谁都不会选择在这里，不过对于大多数的孩子而言，再见父母一面已经成了永远的奢望，看着眼前父女团聚的场面，很多孩子都已经红了眼眶。跟在骆妤乔身边的那三个女孩更是高兴，这么多年，自己也终于可以跟着骆妤乔离开，自己以前的富贵日子终于要回来了。
　　骆辅钧拉着自己的女儿，看着女儿如今长大的模样很是满意。从最初的欣喜过后，骆辅钧开始打起了自己的主意。皇帝新登基，二十多岁的年纪，虽不说是多么英明神武，但也是风华正茂的翩翩美少年，其实新皇帝登基的是个丑陋的老者又如何，能够入宫，那是多大的福气。这几年，多少大官都拼命把自己家女儿举荐入宫都被拒绝，骆辅钧的小女儿太过年幼，否则也被送进宫里，收不收是一回事，但起码都要有个尝试。骆辅钧看着自家女儿的眉眼，觉得真是一个上天突然掉下来的好时机。拍拍女儿的肩，骆辅钧很高兴，大声的吩咐旁边的随从，“即刻大小姐就会归家，你们几个先行回去通知准备！”转头又面向女儿一脸慈爱，“妤乔，就不用收拾什么东西了，爹爹全给买新的，咱们走！” 骆辅钧向王爷大致的行了个礼，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女儿带回家给自家夫人看看，自家夫人想这个女儿可是比自己这个爹爹更深。晏王爷微笑点头不以为意，相反骆辅钧这副高兴过头的表现更是自己乐于见到的。
　　“妤乔！”“妤乔姐！”人群里突然传出来好几声匆忙的呼喊，一直陪伴在妤乔身边的女孩急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是把我们忘记了吗？不是早就说好会带我们走吗？跟骆妤乔一起长大，始终陪伴在旁的三个女孩此时看着骆妤乔仍是一脸的希冀，她们相信，骆妤乔只是因为太激动了，所以才会一时忘记了她们。
　　“妤乔，她们是……”骆辅钧回头，看着喊着自家女儿名字的几个小姑娘，和妤乔差不多的年纪，眼睛里是浓浓的希冀。骆辅钧明白了，刚跟女儿相认，多带几个走，想必王爷也不会介意，以后骆家的前途没准还要放在这个女儿身上，本来自己就亏欠了她这么多年，没有理由，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不叫女儿过的惬意。骆辅钧笑笑的看着自家女儿， “妤乔，她们是你的好朋友吧，要不要爹跟王爷说说，一起把她们都带回府里？”
　　骆妤乔看着自己爹爹，又回头看了看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三个女孩，眼光从她们三个的脸上一个一个划过，静静的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表情，王清旋，刘淑若，张靖雅的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看着骆妤乔，好几年的朝夕相处，她们不相信骆妤乔会抛下她们。然后，此时骆妤乔冰冷吐出的话语，彻底让她们三个的梦碎。“不必了，我跟她们不熟！”伴随着话语，骆妤乔转过了头，没有再看她们一眼。骆妤乔的反应，不仅使王清旋，刘淑若，张靖雅她们三个彻底傻掉，也让夭夭她们一个个都懵了，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王清旋她们三个，再看看已经不愿再多看她们一眼已经背过身去的骆妤乔，她刚说的那句，不必了，不熟？使得所有人都差点以为，这几年每天都能看到的她们三个跟骆妤乔的如胶似漆的景象都只不过是一个幻影。
　　骆妤乔的话，其实也有点出乎骆辅钧的意料，他刚才已经细细扫视了一圈这些孩子的相貌，一个个都很出挑，本想着多带几个回去，或自己留着，或进献上去，都是很不错的选择。年轻的皇帝，血气方刚的，之前大臣送上去的女孩应该都是不合小皇帝的胃口，而这群孩子里面，骆辅钧就不相信了，这么多花儿，皇上就会没有一个喜欢的。退一万步讲，万一自家的妤乔没被皇上看上，皇上看上的是自己进献上去的人，皇上怎么着也会念着自己一点儿好不是？
　　骆辅钧不死心的又问了骆妤乔一遍，“妤乔，你可考虑好了，当真一个都不带？” 骆辅钧的话给本来已经心如死灰，眼神已经暗淡的王清旋她们重新燃起了希望。她们希望骆妤乔能够此时回头看她们一眼，想一下她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一起陪在她身边的情分，可是她们不知道此时骆妤乔的想法。骆妤乔此时恨不得把她这几年的记忆完全抹掉，怎么又会让三个知晓自己这几年全部生活的人待在自己的身边，从此以后，她会拥有富贵荣华，再也不会被卖，被罚，更不会寄人篱下，要不是看着跟她们还有几年的情分，骆妤乔早就有了把她们三个一起灭口的想法。什么一起长大，什么情分，骆妤乔刚到这边的时候，也只是不想落单，这三个人还真就傻傻的相信自己，跟着自己，蠢笨如此，根本就怨不得自己分毫。骆妤乔不想再看她们的脸，她现在只想立刻跟这里斩断一切联系。不过此时听到自己爹爹的话，骆妤乔当时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爹爹在问自己的意见，爹爹好象可以把任何人带走，旁边的那个王爷也不会拦着。骆妤乔突然明白过来，此时此刻，那些依然站在空地上跟自己一起长大的人的命运，完全可以由自己掌控，而这个机会可能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么一次，错过这一次，王爷不一定会给自己爹爹这个面子。今天爹爹把自己接走，可以看出王爷对自家爹爹示好的意思，自己是王爷送给爹爹的惊喜，而现在这份惊喜不介意再大一点，完全可以由自己再带走一个附带品，至于这个附带品……骆妤乔慢慢的转过头来，微微弯起的眼角开始在这些和她一起长大的孩子们身上一个个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