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狐》小寒轩

8、青楼案 此时正是

　　此时正是初春，百花待开放，嫩柳吐新芽，新燕衔泥归。
　　县衙后院中，有一棵百年的桃树，此刻正开满了粉色花朵。繁茂的花朵争相竟开，花枝像是受不住这重量似得，纷纷低下了头。放眼望去，一片粉色花瓣的海洋。百年桃树，枝繁叶茂，在桃花的映衬下，生机勃勃。因昨日下了些雨，好些花瓣被打落在地上，贴在花园青石板的路面上，薄薄的一层，甚是好看，还有些掉进泥土里，混入新发的青草中，虽是零落成泥，却也暗藏生机。
　　三郎独自在园中看着春景，一时竟有些惆怅。恩公的麻烦都已经解决了，自己还要在这里留下去么？近日也没什么案子可审理，县衙里的众人都有些松懈，陶钰在处理了每日的事务后也是去了书房专心看书。三郎一开始还陪着，可陶钰这人喜静，不爱说话，向来是三郎问一句，他就答一句，偶尔抬起头看看三郎因无聊而困顿的双眼。后来三郎实在是百无聊赖，便跑到花园里赏花来。三郎实在无法理解陶钰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书，都当上了县令，又不考状元，没事拿着那些酸腐的文章来看，有什么意思呢。
　　三郎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离开，按理说，恩公潜在的大麻烦已经解决，自己留下也没多大的意思，可是，不知为什么，三郎就是觉得，如果自己走了，很可能以后一辈子都见不到恩公了。人类的寿命那么短暂，区区几十年的光阴，还不够三郎回老家桃源仙境喝个酒打盹呢。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三郎若是真喝醉了大睡几十天，醒来后，人间可不就是几十年过去了么。恩公，也会在某一天，就毫无征兆的老了，然后又悄然死去。三郎近千岁的时光中，已经看淡了生死，对人类来说，生即意味着死，死也是生，生生死死，都在轮回之中，不断往复，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可以说人类的生命是无限的。但妖怪就不一样了，好不容易修炼出灵智，历经天劫，虽有了几乎等于无限的生命和衰老缓慢的容颜，可是一旦死亡，便是永远的消失了，不会再有来世，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三郎九百多岁了哦，只是他自己不勤于修炼，又觉得有娘亲姐姐们的保护，便更加懒怠，于是三郎就成了鸡精都可以欺负的狐狸精。）

　　三郎正在花园里胡思乱想，衙门口却热闹起来，有人来报案了。红苑阁的老妈妈来报案，他们家的花魁红娘昨夜被歹人杀死了，凶手及其残忍，把红娘的整张人皮都给剥了下来，若不是认出来了她的衣物首饰，恐怕都没有人知道在地上那一坨血红色的东西是谁！陶钰听了来人的报案，立即叫人把正在赏花的三郎和正闲赋在家的仵作老白眉叫来，组织了一队衙役，一行人就赶往红苑阁去。
　　到了红苑阁，许多妓女正堵在楼下瑟瑟发抖，毕竟今天死的是红娘，明天说不定就是自己。现在正是白天，大厅内并没有什么嫖客，即使有昨晚留宿的，早晨一起来听到出了这样的事，也大骂声晦气，穿衣离去了，谁也不想在这是非之地过多停留。
　　陶钰命人把守了红娘出事的屋子，只让三郎和老白眉随自己进去。老白眉是个很有经验的仵作，即使已经一大把的年纪了，也丝毫不影响他在仵作这个行当的权威。只见他走向死者尸体，从包里拿出工具，仔细检验着。而陶钰自己则环视屋子一周，窗户是从里面紧闭的，桌案上有一盏冷却的茶，一个果盘，并没有什么特殊之物。三郎一见着尸体，和闻这屋里的气味，便知道此事非人力所为。
　　果然，老白眉验完尸后，一直沉默不语。陶钰忙问道：“如何？”老白眉只好说：“人皮剥的十分完整而又整齐，尸体也没有任何中毒迹象和外伤的痕迹，像是...像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剥下来的。”陶钰听后大惊，心想这凶手着实残忍，就算他只是听着，背后竟也出了一身冷汗，杀人不过头点地，凶手这番大费周章的剥人皮，很可能是跟死者有着深仇大恨。
　　看完现场回到县衙后，陶钰命人将近日红娘的恩客找来问话，一般妓女出事，嫖客脱不了干系。
　　红苑阁的老妈妈告知陶钰，原来近日红娘的恩客就只有刘世兴一人。于是陶钰命人找来刘世兴问话。
　　“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与红娘的死，并无半点关系啊。”刘世兴在公堂上叫屈道。
　　陶钰说道：“你且将你与红娘如何相识，事发当日你在何处，做了何事，可有证人，一一道来，若你你清白，本官绝不冤枉你。”
　　“小人那么喜欢红娘，怎么可能杀了她啊，大人一定要抓住凶手，为红娘报仇啊。”刘世兴说道，“小人一月前与红娘相识，从此便常来红苑阁找她。事发当日，小人正在家中，早早的便睡了，家中奴仆皆可做证，望大人明鉴。”
　　于是陶钰让人把刘家家仆叫来问话，大家说的与刘世兴的说辞并无出入。接着，陶钰又让人把红苑阁的老妈妈和平日与红娘走得近的妓女叫来问了些事。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一时间，案子好像就此止步，无法再进展下去。

　　三郎心中知道这不是人做的，但不好直接和陶钰说，而且他也并不清楚真正的凶手是谁，只是那日进红娘死去的屋子时，似乎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次日，大街小巷都传言着女鬼活剥美人皮的故事。一时间，凡家中有女子的人家都不敢让自己的女眷出门，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孩更是如此，大家都害怕被女鬼看上这身美人皮，而被活生生的剥去。
　　这流言没过几日，人们的注意力便被新的八卦吸引了。刘世兴在妻子亡故未满一年之际竟迎娶了一位新夫人！这不算什么新鲜事，男子薄情寡义之辈多的是，也不差他刘世兴一个。但稀奇的是，他迎娶的新夫人和数日前死去的花魁红娘一模一样！
　　成亲的那日，城中许多人都跑去看热闹。其中不少人也曾是红娘的恩客，见到与红娘一模一样的新夫人都一下子傻了眼。众人纷纷议论这刘世兴薄情寡义，结发妻子病故而亡后，他天天往花街柳巷跑，明明之前说着多么多么喜爱的红娘，可在她死后却娶了和红娘长得一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地下的妻子和红娘会怎么想。

　　陶钰和三郎听说了刘世兴新婚的消息，也受邀去观礼。三郎见了新夫人后大吃一惊，虽然他没有见过红娘长什么样子，但他可以肯定，这个新夫人不是人！
　　只见新夫人看了三郎一眼，打量一番后，竟意味深长的一笑。礼毕后拉起刘世兴的手，笑吟吟的向各桌敬酒去了。三郎心中大骇，他大概知道了凶手是谁了。
　　三郎望向陶钰，见他也正看着新夫人打量，三郎拉起陶钰的手，用酒水在他手里写了两个字。陶钰转头看向三郎，见他脸上带着焦急，双眸在阳光下各外明亮。陶钰心中明了。俯身在三郎耳边说到：“我知道了，回去细说。”陶钰靠的太近，鼻息的热气扑在三郎脸上，让三郎脸一红，马上端起面前的酒水猛灌起来，却又喝的太急被强的咳嗽起来。陶钰见三郎的囧样，向来很少有表情的他也忍不住笑起来。心想，这小先生还挺害羞的。于是一边给三郎拍背顺气，一边端起酒来轻抿一口，来掩饰心中的说不清的感觉。（陶钰，这是你媳妇啊，你这么笑话他，不怕日后跪搓衣板么？）

　　回到县衙，陶钰斌退众人，独留下三郎和他一起在书房。陶钰看向三郎道：“你是如何得知是她？”原来，三郎在陶钰手心写的两个字为“是她”，三郎从来不会说谎，见陶钰一双星眸在自己身上打量，也不知怎么解释才好，只好结结巴巴地说：“反正，反正就是她做的了。”说完，三郎感到身上不对劲，遭了！刚刚喝了酒，定身丸要失效了！三郎一下子吓得脸色惨白，急忙想找地方躲避，可是，来不及了，三郎就这样，在陶钰面前，从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变成了原来的人类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
　　陶钰见这师爷变成了胡三郎，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只是直直看着眼前的人，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三郎，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来！三郎也只好说道：“恩，恩公，我只是来报恩的，你，你不要害怕。”陶钰听后，扑哧一笑，“害怕？怕你这样的小东西么？”三郎听后，脸上挂不住，挺起胸脯，似乎想要证明自己有多么高大似的，说道：“别看我现在小，我可是九百岁的狐狸精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撸到三千字一章了，以后每章都要保持这个水平，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