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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玄酒 ...


  •   有没有人告诉你,这一步走下去,便是万劫不复。

      岁月沧桑,江山如画。
      有多少人活在这半世浮沉之下,各自为家。又有多少人为了一己功名利禄,众叛亲离。更有多少人只是为了活着,衣衫褴褛。
      在这世上,什么事都可以轻易的得到或者舍弃,除了一件事。
      那便是活着。
      没有人知道人死之后是否可以入了六道轮回,没有人知道三生石畔是否有人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活着的人只知道,若是死了,便是死了,什么都带不走,也什么都剩不下。

      正文
      风吹春草,水漫江流。扇着翅膀,只是想找到一朵并不出众的花将身栖留。迎着灼灼的日光,周身花香弥漫,眼前恍恍惚惚,只似是花庵一般,无忧愁。沉沉醉醉,熙熙攘攘,似愈来愈近,却又是愈来愈远。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要溜走的花香,却是闻见了另一股香。
      是花香,但却是另一种花香,香味刺鼻。微微皱眉,抬眼再看时,才惊觉彼时不过一场梦中烟雨,轻轻叹气,便开始起身穿衣。
      还没穿好,只听外面一个男人的声音,“死丫头,你起来了没,哥哥妹妹还等着吃早饭呢!”
      “啊,马上好了,爹爹,我马上就去做饭。”无奈,她将脚丫伸进已经快要盛不下她的脚的鞋子,使劲踩了几下顺便把散落的头发快速的打理打理,又将脸在袖子上抹了一下出了屋子。
      说是屋子,不过是间柴房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几块木板合在一起放在房间的一角垫高再铺上了一层薄薄的垫子,这便是她的床。再看那年久失修的房顶,几块瓦砖轻轻的搭在那似是快要漏了的地方,摇摇欲坠。就连她唯一可以寄托愁丝的一块小窗户,窗纸也是破破烂烂,不用开窗便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这样的地方,任谁见了怕都只能想到一个词,破烂。
      出了门,就看到被她称作爹爹的男人一身麻布衣,衣服没有合好隐约露着胸脯,腰间的腰带也随意的缠绕,脸上胡子缠绕,但却不是五大三粗反而看上去有些消瘦。而手中正拿着不知是什么的物件举高了准备朝着她打下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臭丫头,懒得你,这么晚还起,还不快去做饭!”
      她则是连连后退,哆嗦着一路跑向厨房。
      厨房里,她正忙得满头大汗。一会在这边剁着什么,一会又去另一边的灶前添添火,偶尔掀起锅盖搅搅。不一会,整个厨房里便香气弥漫。她将饭菜一一盛好,又一样一样小心的端进里屋去。
      又是这刺鼻的香气,她知道这是阿妈身上的香味。抬眼望去,果然有一妇人翩翩而至。那妇人身上穿的当然不是锦衣罗段,但在她眼里看去阿妈就是仙女。一抬手一投足都和普通人家的妇人没什么两样,虽然有些微胖,可在她眼里那已是阿妈最美的姿态。只是阿妈有一个特别的癖好,就是调香。这是她最不喜欢阿妈的一点。倒不是她不喜欢香,只是阿妈调的香总是让她忍不住捂鼻。
      阿妈朝着她走过来,只是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便走到那男人身边坐下了。随后她的哥哥着了一身白衣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还在揉眼睛的小妹。一闻见香味,本还在揉眼的小妹便快步跑到桌前坐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而她的哥哥只是宠溺的看了看小妹,轻声道:“慢点。”
      她站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嘴角微微一笑,却咽下了不知多年的苦涩。眼中泪水打转却也只能强忍着,不能望天,不能低头。只能微笑着说,“爹爹,阿妈,哥哥,小妹,我先出去了。你们吃完了叫我就好了。”转过身,终究她还是没能留住眼中的泪,簌簌下落。
      刚推开门迈出一只脚,只听身后爹爹的声音响起。
      “阿绀今年十九了,该去外面闯闯了。小妹小美也已四岁,爹爹想给小美找个私塾的师傅教教小美。酒儿,你看呢?”
      站在门口她微微一怔。
      酒儿,很多年了。爹爹从未喊过她的名字。自从有个算命的师傅给她算过命,说她是天煞,命太硬,保不准会克死全家人。爹爹听了那算命人的话,二话不说便要将她丢弃,是阿妈死活不肯哭着喊着求爹爹将她留下来,说哪怕是留在家里当个丫鬟也好。爹爹这才同意。自那以后,她便被丢在柴房里,那算命人也只是叹了口气留了一张字条便走了。
      而那字条上只有两个字,须救。
      阿妈想罢这是那算命人给她孩子留的名,从那以后,她便叫玄酒。
      她还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反应。爹爹这是什么意思。
      “酒儿,算了,你去给你哥哥准备些干粮,阿绀,你明日便走罢。”
      她慌忙的逃了,紧紧的掩上厨房的门,蜷缩的蹲在那里。她不知道身体是怎么动的,只是听到了身后哥哥遵从的一声“嗯”和着小妹在那里天真的问着爹爹什么是私塾……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多年来的坚强竟全部瓦解在爹爹的那一声“酒儿”里,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淌。
      她今年十三了,这么多年,不管痛了累了病了伤了,她从未掉过眼泪。哪怕是脚掌不小心被长钉贯穿她都没有流一滴眼泪,因为她心里明白没有人会担心她。既然如此,流的泪又给谁看。
      木然的准备着干粮,满脑子都是爹爹那时的一番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她将最后一点食物倒进罐子,天已将近暮色。她打开厨房的门,吱呀一声惊走了落在门前的麻雀。而她看着麻雀一点点飞远,也只想着为何你这么晚还在外边玩耍,你的爹娘不会着急么。还是,你和我一样,无论走得多远都不会有人追来轻语一句“回家吧”。
      走回屋子,轻轻掩上门。她将手肘倚在窗户边看着窗外的一切。她喜欢这里从来都不是因为窗外有多么诱人的景色,或是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因为窗外除了一片荒凉什么都没有,也只是当春天来了的时候,会绿了一片野草罢了。
      她喜欢倚在这里,是因为每到黄昏,红日总是会在她这一边的窗子缓缓下落,就像她缓缓下落的心,最后沉得不着边际。
      正当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落日余晖时,却有一人影出现在那经久不变的景色里。她一愣,定睛的看着。而那人似乎是察觉到有双炙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便也转头看向她,而她一慌,连忙闪了身藏在墙后。心里正想着,那人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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