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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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讓時間的逝去毫不令人惋惜。羅威信滿腹心事，卻不能按他一貫的做法，找姚文英他們商量，他知道姚文英不會理解。他還得在父母面前表現得沒有異常，這使他特別疲憊。
晚飯後，羅威信打算出門散心，被母親過度擔憂的眼神打消了這個念頭。他歎了口氣，儘量使語氣顯得輕快：“我只是說說，也不是非去不可……好啦，我不出門了，你安心去看電視吧。我回房做事了。”
周玉梅看著年紀不小的小兒子的背影，臉色又變得凝重。
羅威信漫無目的地點開一堆網頁，腦里塞滿亂七八糟的想法，他只覺滿屏文字很嘈雜，又走了出來。客廳很安靜，自從母親生病，父親的喋喋不休成爲了歷史。他走進廚房，拿出糖和花生，像受到不可知的力量驅使，大晚上熬起花生糖來。
雙手忙碌帶來的充實感是言語無法比擬的，羅威信內心的焦慮被滿房間甜膩的熱氣暫時壓了下去。他想起過去好多個為身處異地的哥哥熬糖的夜晚，那時除了家人朋友他一無所有，卻幸福得像是擁有了全世界。他慢慢翻動裹著花生仁的糖漿，回想著喬天生在長途電話中說同事又把剛收到的花生糖搶光了。
羅威信嘴角微微揚起。那個為只會煮糖的弟弟無比驕傲的哥哥，不是會輕易放棄原則的人。
他對著正在冷卻的花生糖走神，被母親的叫喚拉回現實：“阿信，出來一下，阿佛來找你。”
莊有杰站在客廳等羅威信。或許是第一次來訪雇主的私宅，他看起來很是拘謹，顯得與這個溫馨的家格格不入。
羅威信突然感覺，這個以生命來保護自己的男人，離自己的生活其實意外遙遠。
“媽，我和阿佛有點事要談，我出去一會。”
“有什麽事不能在家談，我進房裡，你們就在這裡說吧。”
“不是什麽事都適合在家說的啦。”
“伯母，”莊有杰的開口讓羅威信有些意外，“這事有關他人私隱，爲了不讓你們變成涉密人士，我們只好避免讓你們接觸到一切信息。”莊有杰有條不紊地編了一套不完全是謊話的說辭，又加一句：“我會送羅先生回來的，請你們不必擔心。”
羅威信如釋重負地看到母親繃緊的臉色和緩了，一直在旁邊聽的父親也說：“阿梅，他們兩個大男人出門有什麽好擔心的，你少自己嚇自己。”
周玉梅無可奈何地看著兒子：“好吧，不過要早點回來，我要看你到家才放心。”
“有你這句話我哪敢回太晚。”羅威信笑著捏捏他母親的手，臨出門想起了什麽，叮囑父母：“廚房裡有我剛做好的花生糖，你們趁新鮮嘗嘗。”
兩人在附近的酒吧找了個靠里的角落，僅靠燭光照明，十分幽暗，兩人必須靠近才看得清對方的臉。
莊有杰在羅威信面前擺開一排照片，向他解說道：“你哥哥化名為羅波，加入一個集團，首領叫阿豹，平時主要經營KTV和桑拿浴場，偶爾賣K仔。這個集團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勢力，為首的人叫鬼爺。這些人都是黑社會的重要人物。”他看著羅威信，好像在等他爆發。
“不可能！我哥為人那麼正直，他不可能做出這種自甘墮落的事！”
莊有杰的手指在喬天生的一張照片上輕輕敲著，眉頭蹙得很緊：“羅先生，這個話題才剛開頭你就這麼激動，我不太確定你可以接受待會我還要說的事。”
羅威信拿起手邊的蘇打水一口氣喝了一大半，讓冰冷的氣泡水冷卻沖上來的熱血。“你說，我可以接受。”
莊有杰挑起一邊眉毛認真看他一會，羅威信發誓這是他受雇為保鏢近一個月以來最生動的表情。然而這個表情只短暫停留了一會，莊有杰就恢復了公事公辦的面孔。
“好的。我順著鬼爺這條線索繼續查，發現阿豹最近和鬼爺鬧翻了，鬼爺正在追殺他。有意思的是，羅波似乎投靠了鬼爺，還做得挺出位。我估計後臺變硬是爲什麽犯了案他也沒有逃走的重要原因之一。”
羅威信不明白什麽地方讓他認為有意思。他不喜歡莊有杰提及喬天生的口吻，仿佛喬天生就是一個黑社會的嘍囉。“他怎麼做得出位了？”
“這就差不多談到了重點。羅先生，接下來我所說的沒有照片，但已經被警方確認了真實性。羅波接受鬼爺的指令去東昇教訓一個叫大鼻林的人，在他的地盤上砍了好幾個人，當場死了三個，其餘幾個都在重癥監護室昏迷中。”
羅威信以為自己要爆炸了。有一刻周圍環境變得極為炫目，四面八方的聲響撞擊著他的耳膜，直到莊有杰的聲音傳進來：“羅先生！羅先生！你沒事吧？”
羅威信感到肩膀被人牢牢地按住，這才保持他能以有些彆扭的姿勢坐穩而沒掉到地上。莊有杰離他近得睫毛都快刷上來，眼裡滿是擔憂。羅威信有氣無力地應道：“嗯，我沒事。”
他擺脫莊有杰的扶助，微微發著抖坐直來。莊有杰對一個侍應生說了些什麽，繼而警惕地看著自己的老闆。“你感覺不舒服的話，今晚就先這樣吧。你剛才差點暈過去了。”
“但是沒暈。你必須把查到的一切消息告訴我。”
莊有杰歎了口氣，這時侍應生端了一杯深色飲料過來，莊有杰指示他將飲料放在羅威信面前。“羅先生，喝點這個，能讓你好一些。”
羅威信木然地就著吸管喝了一大口這個顏色渾濁的飲料，微甜醇厚，的確有讓人放鬆的感覺。在莊有杰目不轉睛的注視下，他努力使聲音聽起來洪亮有力：“那現在警方是要通緝他了？”
莊有杰點點頭：“這是最後一個消息。警方已經決定發佈對羅波的通緝令，明天早上會在新聞中播出他的人像拼圖。我看過拼圖，和真人相差無幾。”
羅威信有些希望自己真的暈了。他握緊拳頭，喃喃自語道：“這下我該怎麼瞞過爸媽他們……我媽怎麼受得起這個打擊……”
“她承受得住的。她比你以為的更堅強。做母親的心裡其實一直預備過那些可能發生的壞情況。”
“不，我相信我哥不會做出讓我媽失望的事。他肯定是有苦衷的。”
有苦衷就能殺人？莊有杰沒把這個想法說出來。他把照片收回牛皮紙袋。“羅先生，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阿佛，你爲什麽對我哥的事這麼上心？你完全可以拒絕我的要求。”
羅威信坐在後座，視線只及莊有杰斜側臉棱角分明的邊緣，看不到他說話時嘴唇的蠕動。
“我有一個哥哥，他和你哥的感覺很像。真的很像，那天第一眼看見你哥，我以為他回來了。”
“你哥去了哪？”
“他死了。”
羅威信心頭一跳，有些自責：“對不起。”
“已經過去了。”羅威信從那一貫平穩的語調聽出深深埋藏的傷痛，這傷痛大概一直都在，只是他之前未發覺。“過去我和我哥都是警察，在同一個部門工作。然後就那樣了。”
“我哥也當過警察。你可能很難相信，”羅威信搖搖頭，“十來年前他是個前途無量的警察，不過有一天他說決定辭職。你知道他辭職后幹了什麽嗎？他和你一樣，去做了保鏢。”
莊有杰的手在方向盤上握得更緊了。
回憶中雜陳著快樂的和憂傷的情緒。羅威信不再深入，免得又往現實的焦慮摻進往事的惆悵。“我哥真的長那麼像你哥？”
“簡直是同一個人。可能我哥更嬉皮笑臉一些，我也說不清楚爲什麽，但他們兩個給人的感覺也很像。”莊有杰大概是發出了無聲的歎息，話語末尾輕柔地融入汽車的聲音里，變成低沉的尾音。“聽起來有些傻，不過你和你家人給我一種熟悉感，讓我想起過去和我哥、我媽在一起的時光。我想找到你哥，讓他好好珍惜這一切。”
羅威信看著說話人的斜側臉，猜測他的表情。但他突然轉了一個角度，羅威信從後視鏡上看清楚莊有杰的臉上沒有什麽變化。
莊有杰停好車，手搭在車門上看羅威信。“羅先生，你相信你哥哥嗎？”
“一直都是。”
莊有杰難得露出的笑像是擠出來的：“這樣我帶給你的豈不都是壞消息了？”
羅威信手插進褲兜低頭看他：“對我來說，他活著有音訊就是好的。說起來，你在酒吧讓我喝的那杯東西不太一樣，它是不是有什麽特殊來歷？”
“那是我哥自創的獨門飲料，我覺得它有特別的治愈效果，不知道對你是不是有用。”
羅威信笑了笑：“很有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