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身世曝光（下） ...
-
素墨俊逸的脸庞在摇曳烛光中露出几分怅然之色：“丹琴尚在腹中时父亲便去了，锦奴，你大概也不记得了吧！”
青书小时候便爱锦衣华服，因此有个锦衣奴的诨号，等他长大了厌恶这名字里的脂粉气，每次被人提起便大发脾气，家里遂无人敢提。
“知道吗？锦衣奴这个名字，还是父亲给你起的。”
青书垂着头：“阿兄，我错了，你别这样。”
他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却不由自主想向素墨道歉，让他宽心。
素墨却不理会，仍是用刚才那样的眼神看着他：“我一直告诉你们，父亲是病死的。其实不是。”
“什么！”丹琴和青书两人齐齐叫了出来。
素墨笑得凄惨：“我方才说，我们原本姓武。”
“武周时期女王当政，我们武氏是最尊贵的家族，连李唐后人也要让我们三分。后来大唐玄宗即位，对武氏族人大加驱逐，武家里有一支人是女皇心腹，散尽家财买通官吏，带着妻儿来到了远离长安的陌阳城，改武姓为阳，因家计所迫，那位先祖开始经商。”
青书二人恍然，此刻才知祖先为何选了这分下九流的行业作为生计。
“士农工商，商人身份最为低贱。那位先祖怕暴露身份，选了低贱身份里最被人瞧不起的摊贩。每日里走街串巷叫卖。他自幼熟读诸子百家，尤其喜爱兵家学说，后来效仿陶朱公将兵法用于经商之上，二三十年后便成了陌阳城首屈一指的富人，在城外建起了白云山庄。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天下纷纷扰扰。”
“刘家人在北方建了乾汉，李唐后人在南方建了南唐，双方都忙着征服境内豪强，我们阳家人终于摆脱了李家人的追杀。不想安稳的日子过了不到几十年，先皇竟派使者找到了父亲。”
丹琴和青书齐齐啊了一声。
两人均没料到父亲与天子还有渊源。他们对父亲的印象都是从旁人口里听来，只知他是个文弱书生，脾气和软，近乎懦弱。虽是阳家族长，却被底下几个叔伯和庶兄压制胁迫，心有郁结早早亡故。
他一去世族长大权就落入仇人之手，他们母子四人被赶出祖宅，若不是素墨心智坚韧，将家产又夺了回来，恐怕这时他们还在挨饿，过得不会比那乞丐强多少。
丹琴恍然不知所措，青书突然嘿的一声笑了，“原来父亲这么厉害？先皇怎么不自己来？他找父亲做什么？叫他一起玩么？”话音未落只听拍的一声，脸上已挨了一记耳光，素墨深吸了口气，怒冲冲的瞪着他，目光又是愤然又是沉痛，还有丝丝悔意。
青书捂着脸，一句话也不敢说。
素墨紧紧攥住微微发胀的手掌：“先皇不知从何处听来了消息，认定女皇为了千秋基业，暗中储蓄了军资粮食，以供武氏后人复辟之用。使者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宝库所在，单缺开启宝库大门的钥匙，傲凤伏龙青铜鼎。傲凤伏龙青铜鼎共有九鼎，象征着天子之位。父亲原本不承认是武氏之人，不想那使者竟带出一个人来，正是觊觎阳家族长之位的阳同。他是父亲庶兄，他的母亲怀着他时进了阳家的门，许多人说他不是阳家骨血，他一心以为是嫡母害他，一直与父亲不合，后来更与先皇使者勾结，出卖了父亲。”
外间风雨如晦，青书被这往事震慑，呆呆看着父亲牌位。
“父亲见无法隐瞒，便承认了武氏后人身份，但龙凤铜鼎却从未听说过。阳同身为庶子，自己也说不清楚家里到底有没有，那使者便带人将白云山庄围了起来，言说拿不出铜鼎，就要全庄上下一百二十余口的命。父亲便带着我们一家人从地道里悄悄逃走。”
说到这里，他望了望丹琴，丹琴知道他说的全家逃亡的地道正是自己前不久才走过的，不禁百感交集，数种滋味齐齐涌上心头，眼内酸涩不已。
青书追问，“后来呢？”
素墨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那目光只叫青书不寒而栗。
丹琴颤声：“阿兄，你别说了，我害怕！”
素墨猛地转回头来：“你必须听，你既然是阳家的女儿，流着阳家的血，就要知道阳家的过去。父亲本来已经联络好了接应的人，不想那人竟失约。我们一家人在草原上枯坐一日，眼看天色已晚，大家又累又饿，父亲便带着我去找吃的……剩下的你们知道了，我们遇到了回鹘强盗，父亲把我藏在一个土坑里，自己跑了出去，那群人抓住他百般凌虐，他冲着我躲藏的方向一直高声叫骂。直到死，他也只当自己是武家男儿。因此我与母亲商议，排位先行空着，总有一日叫父亲光明正大的做回武家人，叫我族人都知道我们是武氏的后裔。”
闭上眼，父亲躺在血泊中的情景有染在目，那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素墨深吸口气，不让自己想太多，静静说道：“我跪在父亲的坟前发过誓，一定要照顾好母亲，让你们两个一生其乐融融，顺遂无忧。这些年来我也是这么做的，竭尽能力满足你们的心愿，不想却害了你们。你，”
他看着丹琴，“为了一个家奴在众人面前争风吃醋，还被一个贱民斥责，自己颜面无存，还牵累阳家。你如此行径，将来嫁人后何以自处？若我性命不保，你该如何？”
丹琴着慌：“怎么会！有楚慧在，你怎么会性命不保？”
素墨气得不想理她，青书在一旁插嘴：“阿兄，我以后会帮着你，也会照顾丹琴。”
素墨转头瞧着他，冷笑：“你照顾她！你拿什么照顾她？斗蛐蛐的元帅，为青楼头牌舍生忘死的英雄？为博佳人一笑，你贴墙站着任由别人冲你射箭。你是……你是我阳家男儿，非但不思振兴家业，却以逗人取乐为傲，你叫我如何面对父亲？”
青书被说的低下头去。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跟他说起的话，她怀着丹琴，而素墨背着他，十二岁锦衣玉食的少年郎，硬是靠两只脚走出了草原，走得趾甲都翻起来了，满脚都是血，然而回城之后等待他们的却是叔伯们的驱逐。
一家人在庙里安身，他饿的直哭，素墨便跟着牧民们放羊，换了羊奶给他喝。那个时候他太小，根本不记得，然而此时，仿佛真的看到了昔日兄长为自己勤苦奔波的身影，不知不觉泪湿了双眼。
“我们三人流着同样的血，以后你们要记住，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阳家，决不能再做有辱门风的事。”素墨看着丹琴，“忘了楚慧，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从心里剔出去，天子又盯上了咱们家，周舍人便是他的先锋。你若不入宫，就只能嫁去川地，我不能舍了阳家而保你！”
“为什么！”丹琴大哭，“我不愿意！我可以不做阳家人，只求能和他在一起！”
素墨被她气的噎了一噎，“不做阳家人？不做阳家人你能做什么？你会纺纱，会织布？会洗手作羹汤？会田间劳作？你统统都不会，你唯一会的就是花钱！”
说着嗤的一声抽出案上长剑，“都是那个奴才带坏了你，我去杀了他，永绝后患！”
青书慌忙扑上去抱住他。
丹琴委屈万分，一头撞到他身上来：“你杀了我好了！杀了我一了百了，我就是喜欢楚慧，就是喜欢！就是喜欢！你就是杀了我，做了鬼，我也喜欢他！”
“好，好，好，”素墨大笑，“你竟这样护着他，本来还不必，如今他非死不可！”青书原本拦腰抱着他，被他拎起扔了出去，只听刺啦一声，素墨身上簇新的长袍被撕成了两半，露出雪白中衣。
丹琴犹自哭的泪人一般，青书从地上爬起来，扔了手里的碎布，咧了咧嘴，又挂上他吊儿郎当的笑意，他擦去嘴角的血，没心没肺的笑着：“阿兄，你快打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身世曝光（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