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谁的心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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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寝室里的电视被准时切掉了闭路信号，荧幕上一片雪花。清岭坐在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黑色的头发还有濡湿的水汽，显然是刚洗了澡，脖颈上搭着一条毛巾，睡衣敞开，露出深陷的锁骨和胸膛大片线条漂亮坚实有力的胸肌，手里还握着一份报纸。
开门的声音，很轻，紧接着便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还未待清岭做出些反应，便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摔门声。
脾气超坏的……
维持了那么会儿的静默，清岭得出以上结论，难得有些忐忑，发生了什么事？应该和他自己无关吧？毕竟他衣服也洗了，浴室也已经打扫干净了。犹豫了一小会儿，清岭还是忍不住好奇放开报纸起身去浴室一看究竟，毕竟这情形太少见太反常了。
没有弄出声响地打开了浴室的门，却没看见人，凝神再看，才见人包在一条大浴巾里在浴缸外一脚蜷缩成小小一团。
“小不点？”试探地开口。
宝正裹着毛巾心神恍惚，冷不丁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竟然打了个激灵。
瞧见宝如此反映，清岭声音一沉：“你被谁欺负了吗？”
宝闻言慌忙站起来，转身面向浴室一角背过清岭去，并且不忘紧了紧毛巾将头脸挡得更严实，“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声音也不对，清岭冷笑，抱臂倚门，反正浴室就这一个出口，“刚才和你见面的朋友不是纮野吧？是谁？”
“不是说了我根本没事！”宝看不到此时清岭的表情如何，但他总觉得后背像是过电般的有一种寒毛都战栗了的感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宝就只觉右肩一股大力，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带了小半个圈，下颌一痛，就被面沉如水的清岭单手捏住了精巧的下巴，凑近了逼问：“谁？”
“你真的很烦诶！你不认识的人，我也只见过两次。”真到了这一步，宝反而坦然了，眉一挑，眼一瞪，眼周还泛着哭过的浅淡粉红，水水润润的眼波流转，光彩照人，清岭眸色晦暗。
“为什么只见过两次的人能让你哭出来？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清岭放开手，执起毛巾轻轻地擦着宝的脸。
“你不要乱想好不好！”什么时候见识过这样的清岭，宝有些哭笑不得，但情绪比起来终是平静了许多，虽然言语间还是有些怔愣，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轻轻翳动，“只是被看穿了。只是心事被说中了，觉得有点……虽然我知道，可是…可是…”半天没有想出合适的词汇来进行表达心里的想法，又急又躁，宝头脑一热，不管不顾地扑进清岭怀里，死死抱住清岭。
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清岭面上波澜不惊，实则还真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今天的自己已经有太多让他自己觉得陌生的地方了。更何况他睡衣本来就穿的松，此刻直接被宝嫩呼呼的脸软软地贴着，不由生出些许异样。
他带给自己的影响已经超出预期和控制了，十分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清岭正要推开宝，突然间动作一僵。他能感觉到，有带着热度的液体流过自己的胸口，能清除感知眼泪留经的每一寸肌肤，甚至每一个毛孔，不是很热却让他感觉熨烫，这热度直达心底，连带着心底泛起那么些酸还有，痛……
清岭面无表情，看不出想法，手却轻柔地环住了面前的宝，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是以为烦闷生活解闷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人的了呢？这个小小的此刻正埋在自己怀中呜咽的小兽，又是从什么时候起能够如此信任自己的了呢？这样想着，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温柔而有力地抚摸着手下柔软的发心，一下又一下……
算了，就这样也没差……
等到宝完全平静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弄清了来龙去脉的清岭趴在床上看漫画，看也不看刚洗完澡出来的宝，嘲笑道：“什么嘛！原来不是欺负。”
自从平静下来发现自己在清岭怀里大哭了一场起就一直不好意思的宝顿时恼羞成怒，大吼：“我才没有被欺负！”
“哭着回来的人还敢说那么大声。”
宝顿时哑然。
“不在自己最重视的人身边的理由？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人而异了。”清岭翻了一页书，“像我很重视亚也子，虽然没有生活在一起，但我从不怀疑这件事，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被人一说就动摇。”
小•孩•子！被踩中痛脚的某小孩瞬间暴起，一脚对准某趴在床上的人的臀部狠狠踩了下去。
“好痛！”
居然没有别的诸如扣住自己打回去之类的反应，只是呼了下痛就没下步了，迟钝如宝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疑惑地打量室友，正要问对方是否生病了的时候，却又听清岭忽然开口。
只见清岭身体维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双手抱着枕头，只将脸侧过来面对他枕在枕头上，狭长的凤眸少了几分犀利，在灯光下竟有些温和了，“那个塔矢到底是什么人？”
宝咬手指，坐在清岭的床沿处，一脸苦恼，“不知道，他不太提自己的事。”
“算了！你别再和他见面了。”看这家伙一脸迷糊样，清岭无奈地转回头去，继续翻着漫画。
唔……
塔矢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些话？这边的清岭放弃了，宝却停不下脑海中的思绪。
在他说话之前，爸爸本来还是他自己所知道的爸爸，到途中却觉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自己的父亲明明只有他自己最清楚，结果塔矢却说了那些话……
不喜欢人家碰他，讨厌人多的地方的塔矢……
头脑中一片纠结，宝扭头看了眼清岭，俊美异常的侧脸，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冷峻异常，此时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漫画。
本来以为他和清岭的性格很像，结果完全不一样。伸了个懒腰，宝顺势倒在了清岭身上，正好枕在清岭的腰上，身体能感受到对方抱怨“好重”时身体的颤动，宝嘴角勾起狡猾狡猾的微笑，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老鼠——起码像自己这样做的时候，这个人不会发脾气。
说起来，他那个时候跑到学校去干什么？找东西，还是和谁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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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苍风寮？”
“请问一年级的藤缟宝在吗？”
“啊！我是塔矢……”
“刚才的事真对不起，是我说得太过分了。”
“我的父亲在外面有了女人，说什么要离婚之类的。”
“跟你的父亲不一样，嗯——可不可以原谅我？”
“是吗？太好了。”
对方先挂掉了电话。
密闭的如同囚室一般压抑的房间里，没有一丝的光线，也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有听筒里对方电话挂掉后的单一而机械的提示音在这个阴冷的空间里空洞的回荡。
“嘟——嘟——”
塔矢摁掉电话，拧亮台灯，右手握起一支笔，静静地坐在写字台前，面对摊开的习题簿，再无别的动作，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眼里空无一物，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美丽而苍白的隐没在光明的阴影中，被神遗弃的精美人偶，无力而破败地倒在某个角落，没有一丝生气。
“塔矢，我拿宵夜来了。你还在念书吗？”满是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碎了前一刻的魔咒般的气氛。
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放着就好。”
“塔矢。”已经是一个半大小子的母亲的女人自然不会特别年轻，但此刻这位正乞求般地叫着儿子的名字的女人却显得格外苍老。脸色很是不好，眼下一圈又一圈的阴影，脸上虽很少肉，但并不显瘦，眉上与眉间俱有几道沟壑，或像个瘪了气的老柚子；头发是齐耳的直发，染着俗不可耐的黄色，既不衬脸型，也不时髦；身形既胖又矮，像一只会行走的保龄球瓶，最外面穿着一件方格的家用围裙，土气平庸到不行。
活像个保姆。
只是，这到底是位母亲，单凭其眼里卑微又讨好的爱意就不容将其与保姆错认。
“不要太勉强了，你的身体不好，你没办法像其他孩子一样。你不要在意别人，别太钻牛角尖了。也不用在意邻居的闲言碎语，大家都没有恶意。”
母亲在絮絮地唠叨着，看不见背对着自己的儿子将笔攥得越发紧的右手，和满面紧闭双目的咬牙忍耐。
“你是因为身体不好才没去上学的。”
“你走！”含在喉间的咆哮，带着快要失控的不耐烦，低沉而厚重地涌出，像是领地被侵犯的野兽泛着浓浓不安与威胁的嘶吼，刚才还在絮叨的母亲立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带着满面的诚惶诚恐，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到了门外，合上了门。
听到门“咔嗒”一声关上的声音，塔矢放松了自女人进来后一直将停着的后背，转头扫了一眼搁在小茶几上的托盘，培根三明治，伯爵红茶，还有一碟细心插上牙签的划成月牙形的苹果，是的，他的母亲对于家务一向是好手，而这些也从来都是能令客人交响赞誉的招牌，也是他的最爱……
看着这些明显精心准备的东西，塔矢胸臆中莫名的邪火却烧得更旺，疾步走过去，暴躁地将托盘中的东西扫到地上，七零八落的碎裂声没能减少一丝一毫的烦闷。
不要嫉妒，不要生气，不要怨憎，不要记恨，不要抗争……
自己是那个样子就够了，为什么还要他也对别人体贴小心，对别人说的话不在意？
塔矢的呼吸深长而急促，像是才进行了一场疲于奔命的逃生，眼前有一瞬的发黑，脑海中不期然地却浮现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脸——柔软的亚麻色头发，清透的琉璃色双瞳，白皙到透明的肌肤，红润到娇艳的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双令人想要毁灭的眼睛——明明自己就是在好像理所当然的矛盾中活过来的，却自在的得令人吃惊，即使被否定了一直都相信是正确的事情，也不怪任何人，每个人都喜欢他，比谁都有存在感……
“可是，藤缟，呵呵，还是不能和他相提并论啊！”低低地怪笑，右手的手指珍而重之地摩挲着一张从写字台最深处取出的照片，迷恋地用指腹轻抚那张完美而妖娆的侧脸。
突然地，渐趋平静地呼吸又粗重起来，先是握着照片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再是整个人都开始抖动，塔矢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照片上的人，持照片的左手一边轻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颤抖着的右手拉开左臂的衣袖，露出毫无生气的苍白小臂和其上交叠密布的狰狞的长长刀口，跟着便在桌上摸索着握住了想要的美工刀……
面色苍白的人冷汗又从额前的发根开始外涌，但全身却在右手那刀刃见血的一瞬立即停止了病态的颤动，血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混着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吁气声，落在了照片上。
也模糊了照片上柏木怜一正望着谁微笑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谁的心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