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春雨》大兔君chloe

4、第 4 章

　　廊下，仆人远远在前头引路，楚随与竹青缓缓跟着。
　　“你笑什么？”发觉竹青从出来开始一直在窃笑，楚随发问道。
　　“方才里头的情形，少主不觉得好笑么？”
　　楚随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你以为，所谓的名门贵族应是什么样的？那些戏文里写的金玉满堂和合美满？还是史书里写的端孝恭谨？”眼中笑意更浓：“这世间，又有多少人事，是名副其实的呢？大多金玉其外罢了。”
　　竹青点点头：“少主常年周游列国，想必自是见过许多。”
　　“你我在此是客，切记慎行，一概想法不可形于色。”
　　笑意渐渐隐去，楚随交代道。
　　“遵命。”
　　二人不再言语，半刻之后便到了王敏都的书房外。
　　楚随这才转身道：“你不必再跟着我，早些去休息吧。”竹青领命离开。

　　书房内，王敏都迎了楚随入座，来人奉上茶，便进入正题。
　　“小女们无状，让适之见笑了，说来甚是惭愧。”
　　“哪里，小姐们各有风采，实是伯父教养开明之功。”
　　不愧是名动雍国的人物，先前不以为然的王敏都面对眼前人滴水不漏的言行、春风化雨的举止也少不得钦佩不已。
　　“只是……我那幺女忆白，唉，尤是无礼，还望适之海涵。切勿留了心结。”王敏都痛心疾首状，接着道：“其实，忆白活泼天真，煞是可爱。实不相瞒，家人还总说我偏心向她。”
　　楚随听言，瞬时明白这王老爷子有此一聚的目的。这狐狸，难道果然是不肯以嫡亲之女与我们楚家结亲？楚随心下寻思。
　　“伯父说笑了。小妹年纪最幼，难免贪玩，适之怎会计较？以后不论娶了哪位小姐，适之都一定会像亲妹妹一般疼爱她。”
　　王敏都闻言暗惊。楚随言下之意，竟已然将王忆白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了。之后又是一阵疑惑，难道，素素并未授意他来娶自己的女儿，而是另有深意？难道真像外人所说，楚家只是要迎娶名门娣女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尚不死心，王敏都故作无事，接着试探道：“听闻漠北楚家母慈子孝，令堂去世后，适之你守大孝五年，并提议将楚家两年收入全部捐出，接济贫苦以为其祷祝。想来适之与令堂必是极亲的。”
　　楚随不解王敏都为何此时突然提及自己母亲。
　　“家母出身世家，绝代风华。自产下适之，却不愿假他人之手，抚育一节事必躬亲，生怕有何纰漏。奈何福薄，无法享儿孙绕膝天伦之乐。有慈母如此，怎么尽孝都不为过。”言毕不免神情惆怅。
　　王敏都闻言再惊。当年听闻还是盐帮帮主的楚江，是为了牙牙小儿无人抚养才另娶了素素，且如今楚家只有独子，素素应并未生养。如此看来，楚随一直蒙在鼓里，并不知素素不是亲娘。难道，真是自己会错了当年情人的心意？
　　无奈之下，王敏都暗自寻思：儿女情长，大概确是自己无法左右的。就如当年自己有了黑姑娘在前，又爱上白素素在后一样。这样想着，便决定不再插手这事，不如随它去吧！
　　之后王敏都抛开这一节，又与楚随聊了些雍国国政，问及楚家家族生意、未来打算，楚随无不一一耐心作答，言谈之间暗暗显露雄心。王老爷子对这未来女婿的印象难免又好了十分，暗想不管他娶了哪位女儿，于王家都是极有益处的。
　　送走楚随前，还是不忘交代道：“王家毕竟是世袭大家，还望适之顾忌家门名誉，速速做了决定才好。”楚随恭敬称是，便出了书房。

　　故事讲到此处，看官们大概都要唏嘘一番，眼看着王忆白一面未露，便一点机会都没了，实在是输在了大门外。我执扇暗笑，这世人命途，岂是笔直一眼可望到头的。没有些转折，又如何为命运。其实，忆白姑娘与楚适之马上就要有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夜。咳咳，莫要往歪处想，且听姑娘我娓娓道来。圈叉圈叉，我是八卦姑娘。

　　夜色颇深，天边一轮明月不觉间已圆满。
　　楚随独自走在去往住处西厢的廊间，有感于风景甚好，脚步缓缓。
　　行至一处，就见前方有人，等认清来人，不由心下一惊。
　　原来竟是王家老夫人并领灯仆人和丫鬟二人施施然迎面而来。
　　走至近处，赶忙停下脚步，执扇微作一揖。
　　“我还道是谁，原来是楚家公子。”
　　“老夫人见礼。日间听闻老夫人身体不适，这更深露重，为何老夫人还不歇息，反而……”言情之间颇为担忧。
　　“老身年事已高，不适之事也常有。午间胸中闷闷，睡了片刻，醒后只想趁着夜色外出活动一番筋骨，现下正要回去。”
　　“原来如此。老夫人乌发红颜，老当益壮，丝毫不见年事。”
　　“哈哈，楚家公子好一张嘴。”说着便举步错身而去。
　　行至不远处，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对楚随道：“我王家小院虽不似漠北景色宏伟，却也有些精致小景，趁着月色，楚公子何不随处看看？”言毕又似别有深意笑道：“兴许，会别有一番发现。”说完便回身离去。
　　楚随不明所以，但老夫人一番言语确勾起他兴致，想着自己以前并不常见江南院落，何不随处逛逛。

　　一直到很久以后，楚随还时常怀疑王老夫人今夜与自己的相遇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不管怎样，他都对这位童颜鹤发的老人怀有感激之情。当然，这番感激之情产生在很久以后。在那之前的很长时间，他一直有一种淡淡的懊恼，恨自己大半夜怎么不早点回房睡觉，瞎逛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