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妖无姬

80、Part 80

　　这边三个人日夜兼程，而另一边娉婷一行人已经到了晋阳境内——娉婷的本意是绕过晋阳，可是她身子未愈，需要的东西多，在晋阳补充一些药物衣物也是必须的。
　　这话说起来矫情了——她独孤娉婷怎么会缺这种东西？可是偏生，她下船的时候并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卫灵心下不安，便命人在晋阳停了。
　　而刚一下船，娉婷便得到了肖毓的消息。如今运河还没有完全建成，肖毓虽然心疼她，可是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过来让杨广有理由寻他的晦气，所以来的是叶青。
　　宇文成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从南阳公主府重建后，叶青便被派了出去，如今也是刚刚回来。
　　彼时叶青一袭青衣，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的味道，却和卫灵不同。
　　“小姐。”他微微欠身，道。
　　这便是独孤家的家臣和杨广派来的人的区别——独孤家没有人会称她为殿下，在他们眼中，独孤娉婷是独孤家的小姐，一直都是。
　　“恩。”娉婷微微点头，道，“玦儿，这是你青叔——叶青，从此你便是玦儿的贴身护卫，不管什么人，只要是威胁到玦儿，便……不用我交代了吧？”娉婷微微抬眼，看向叶青。
　　他微微点头，道：“叶青以身家性命担保，叶青在的一日，玦少便不会有事。”依旧不是殿下——繁玦一直没有改姓，不是因为宇文成都不想，而是如今独孤家更需要一个可以接过娉婷身上重担的男人。所以他宁愿，繁玦姓的是独孤。
　　没有人告诉过繁玦这些，又只有六岁，即便是再怎么聪明，杨昭那种也只是少数。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独孤这个姓氏代表的东西。比如，吉儿姨母和娘都是公主，可是吉儿姨母远远没有娘厉害。而且很多人都很怕娘的样子。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家娘亲姓独孤而吉儿姨母姓杨的缘故。可是，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姓氏要付出多少才能得到。
　　高处不胜寒。
　　“多谢青叔。”繁玦单膝跪地，算是行过了拜师大礼——毕竟，即便是肖毓，当时也仅仅受了娉婷不跪之礼。
　　叶青伸手将繁玦拉了起来，道：“独孤家的男儿，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了这一跪的——小姐，是否要去晋阳宫？”
　　晋阳宫？不是个佛寺改建的吗？娉婷微微皱眉，继而点点头：“走吧。”
　　“是。”
　　宇文成龙第一次觉得，自家大嫂说话这么有分量绝不是仅仅因为她是长公主而已。
　　这次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娉婷过来，但是真等娉婷一行人接近晋阳宫的时候，正遇上李世民。
　　“宇文二公子？”李世民最先看见的，自然是骑着马走在前面的宇文成龙。
　　宇文成龙自然是见过李世民的。当下便拱手道：“李二公子。”有了娉婷的事儿，杨广即便是再怎么想给宇文成都找个不痛快也不会将李世民封王让他爬到宇文成都头上，所以李世民现在只是个从三品的文官，在晋阳还算得上不错，可是若是放到了京里也不过尔尔。如今宇文成龙因军功被封了个从二品的参将，虽然远远及不上宇文成都封侯和宇文成祥的右相。但是说到底他现在也不过二十六七，自然是不容易的。所以此时，李世民本应该城宇文成龙一句“宇文小将军”，可是他既然只称了宇文二公子，宇文成龙自然也是称他一句“李二公子”便可。
　　李世民自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宇文成龙，心下也有了几分计较，便道：“不知宇文二公子至此有何贵干？”
　　“二哥，是姐姐要回宫里，姐夫要我和成龙一起护送的。”李元霸从马车里钻出来——不是他不想骑马，实在是马车里太舒服了，何况姐姐也说了，不用他一直在外面候着。只是此时遇见了李世民，他与这个二哥又向来是亲厚的，才兴高采烈地从马车里出来。
　　李世民对于李元霸叫宇文成都姐夫这件事是打心眼儿里不高兴，可是也不能多说什么，连带着知道李元霸不结巴的高兴劲儿也淡了几分，道：“公主在马车里？”
　　娉婷微微皱眉——元霸和他向来亲厚，此时竟是连一句问候也没了？
　　在场的其他人想不到，不代表卫灵想不到，不动声色地，李世民在卫灵心中的评价也低了几分。
　　李元霸便是想不到这几句话代表含义的人之一——也或许他发现了李世民的反常，但是在他心中，二哥和姐姐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了，所以这两个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却从未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两个人站到了对立面上自己要怎么做。
　　“李二公子这话说的，公主在不在马车里还需要禀告您不成？”宇文成龙向来不待见李世民，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李渊曾经说过自家大哥是“孬竹林里出来的好竹笋”。虽然这话宇文成龙自己也承认，但是后来大了一些也觉得不对劲儿——李渊不至于这么光明正大地说这种没有一点点文采的话吧？自己一打听，唐国公府里的几个公子，只有李世民喜欢吃竹笋。得！原来你小子打算用你那弱不禁风的哥哥换小爷勇猛无敌玉树临风天下无双的大哥？小子！这梁子爷跟你结下了！虽然再大些宇文成龙也懂事儿多了，可是对于李世民的不顺眼还是不顺眼，用大嫂的话就是两个人天生气场不和。
　　李世民自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但是宇文家的那几个公子如今风头正盛，他也不好得罪了去，便道：“世民不敢，只是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罢了。”
　　“既然如此李二公子还是尽快送护卫进晋阳宫护着吧。”繁玦伸手掀起帘子，小小的身子仅仅露了个头出来，“娘见不得风，便拜托李二公子了。”
　　“是。”李世民默默擦了把冷汗——幸好自己还没来得及将晋阳宫改回寺庙。真要是只有娉婷一个人这事儿便也不算是个事儿了，可是偏偏有宇文成龙在。
　　“二叔，舅舅，走了。”繁玦放下了帘子，坐回了车上，“娘，你说这晋阳宫真的是改建的？”
　　“你当他李世民是你三叔？”娉婷伸手戳了一下繁玦的脑门儿，道，“若是一个月内便建起了气势恢宏的晋阳宫，他李世民会被你整的没有还手之力？”
　　“可是三叔也不是我的对手啊，为什么三叔就做得到？”
　　“若是当日换成了你三叔，你说你三叔有没有本事推了和你比武的这件事？”娉婷理了理头发，道，“准备一下吧，这段时间和李家打交道的事就交给你了，记得有事儿多问问你青叔。”
　　“知道了。”繁玦点点头。
　　他并不是对妹妹的事无动于衷，而是他还记得，那天父亲刚刚从水中上来，浑身不自觉发抖的时候告诉自己的话，“玦儿，，你是个男孩子，在你母亲面前要支起一片天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自己必须长大，直到和舅舅，和爹，甚至是和外公一样，才能护着自己在乎的人。如果，自己当时能够护着妹妹，也许，自己就不会失去另一个妹妹了。他还记得娘亲将小小的一团灰撒入江中时候的表情。听卫灵姑姑说，那就是自己未能出世妹妹。他不懂为什么，可是他知道母亲的悲痛。
　　如今……他看着身边遮着脸，闭目养神的母亲——娘，这次，便由儿子护着你，舅舅能做到的事，儿子必然也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