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妖无姬

54、Part 54

　　宇文成都第一次觉得无助。
　　他说自己爱独孤娉婷，可是如今她下落未知，自己竟然连要去哪里找她都不知道。独孤娉婷，仿佛是无意中闯入她的生命中一样，她的过去，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他咳了一声，嘴角又有血迹——伤势虽然有所好转，可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伤的这么重过。可是他不能停。
　　娉婷，你是否，真的已经离开了？就这么，丢下了这一切吗？
　　罗成带着杨昭的信印去了潞州总兵那里，要对方派人查找。潞州总兵能在这个地方安安分分做总兵，本事自然是不小的。可是当下也吓得瘫在椅子上——南阳公主在自己的地界儿上出了事，皇长子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自己有几个脑袋敢松懈的？
　　春寒料峭，朝堂上的臣子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杨广已经多日没有去看过萧美娘了。
　　这位西梁明帝之女，便是嫁过一次，也有着自己的高傲。她可以放弃不和心意的男人，可是绝不容许男人放弃她——何况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
　　她从来是善于把握人心的。曾何几时，她第一次遇见还是晋王的杨广时，素衣淡颜，惊为天人。她看见杨广眼中的惊艳，嘴角勾起淡淡的弧线——她的美貌便是她的武器。
　　可是那位文武状元的出现，让她觉得危险——不过是一个毫无势力可言的新晋状元，如何竟得了晋王杨广一次又一次的袒护？夜半时分，杨广伏在她身上，仿佛梦魇一般呼唤“月儿”的时候，她才惊觉，那位从来没有明面上妻子的男子，并不是畏惧独孤皇后，而是在他心中，早有女子占据了他最后的良知和柔软。
　　而今，这份柔软转嫁到了独孤娉婷身上。
　　大隋最尊贵的大公主，连姓氏都是独孤的女子。
　　“陛下。”她是萧美娘，如今大隋的皇后，输不得。
　　“你来干什么？”杨广逗弄着怀里的外孙，孩子不足月产下的，罗成又并不懂得照顾孩子，如今瘦瘦小小的一团，从一双桃花眼中，依稀可以看见杨广的影子。
　　连杨昭也是不及的——这位一直养在塞外的皇长子，一归宫就送到了独孤娉婷那里。杨广的深意，没有人比她萧美娘更清楚。身为帝王，向来是没有多少良知的。而他，要将杨昭最后的良知，让独孤娉婷占满。
　　“陛下已经多日没有去看过暕儿了。”萧美娘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杨暕是杨广的次子，如今不过刚刚出生已经被封了齐王。只是，徒有齐王的名分，却连见一眼杨广都是艰难的。
　　“暕儿有你这个生母看着，朕很放心。”杨广放下怀里已经熟睡的独孤繁玦，拿起了堆在一旁的奏折，“近几日你多在吉儿身上留心。”
　　“是。”萧美娘忽然有些想笑——独孤新月，我果然，从来赢不过一个死人。
　　高无言进来的时候，正遇见出来的萧美娘，跪下行礼后，萧美娘匆匆从他身边走过去。仪态万千，但是失去了往日的依依眷恋。
　　“陛下，殿下传了消息过来，说是这次的事，可能与南阳关的伍云晴有关。”高无言将奏折放到一边，低下头，将刚刚得来的消息告诉杨广。
　　“伍云晴？”杨广拆开信件，挑眉——明显的，这个名字不足以让帝王记着。
　　“伍云召伍大人的妹妹，当日公主殿下和宇文将军送去南阳关的。”高无言适时出言提醒。
　　“如何？”
　　“单盈盈说，当日伍云晴曾见过叶大人。”
　　“传令，让伍云召带着妹妹回京述职。”
　　“是。”
　　杨昭最后还是找到了娉婷的墓，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是那些过来收尸的人立的。
　　杨昭下令开棺，可是挖开了才知道，连个棺木都没有。墓中女子的尸体散发出难闻的尸臭，腹部的伤口被人随手缝了。
　　“我们到的时候，大约是房间暖，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下葬的人说，身上的伤口惨不忍睹，可是已经腐化的尸体没有仵作愿意去动。所以只叫了人匆匆缝上了伤口，葬在了荒郊中。
　　宇文成都单膝跪了下来，眼睛没有焦距的模样，想要起身却倒在了地上。
　　“太医！叫太医！”杨昭一直是叶尺素扶着的——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他更想找到姐姐的时候，姐姐在一个农家小院儿，看见他进来，微微一笑:“姐姐不过是偷懒休息了一会儿而已，闹腾什么？这么大人了还要哭鼻子不成？”
　　“急火攻心，加上之前的伤势未愈，将军一时撑不住导致的。”
　　“叫人将寻了楠木棺材，暂时收了吧。”罗成开口道，“宇文成都……开些药，暂时不要让他醒过来。”
　　罗成是聪明的。
　　他知道宇文成都那种人，对待感情和自己是一样的，认准了便是一生一世，单凭她人再有千万风华也难以再入眼。与其让他看着伤心，不如就浑浑噩噩的的昏迷着。
　　“少保，有您的信。”一旁的侍卫将一封信交给罗成。
　　罗成伸手接过，打开，瞳孔骤缩，手上青筋凸起。
　　“怎么了？”单盈盈慌忙问道。
　　“表哥和玉郡主大婚，请我过去。”罗成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信交给单盈盈，“你替我过去吧。”
　　“秦大哥怎么能在这时候……”单盈盈看了信，脸上的泪迹还未干，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大约登州没得到消息。”罗成道，“总之，你替我过去吧。”
　　“你没心思参加，我就有心思了吗？”
　　“少保必须回京。”叶尺素欠身道，“单姑娘，皇命难违。假若陛下知道了公主的事儿，玉郡主这婚不但成不了还会因此而问罪。姑娘过去，好歹让这消息多瞒一段时间。陛下不知道殿下的事，到时也不会那么生气。”
　　单盈盈抬眼看向罗成:“好吧，我去。可是……要以什么身份过去合适呢？”
　　“便以未来世子妃的身份好了。”杨昭语气淡淡的，“过段时间，孤为你们赐婚。”
　　“独孤昭你！”
　　杨昭并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宇文成都和娉婷，微微低下了头。
　　单盈盈也没了声音。
　　按说，没有这一对儿更受人祝福了，可是……世事无常，且行且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