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辣泪》七页蓝禾

41、第四十一章 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章娪静！”回到学校，顾小年突然喊住章娪静，“我能和你说些话吗？”
　　也许，是应该再和顾小年把话说清楚的。可是，现在却不行。
　　今晚，那个人会来。
　　章娪静恨着他，也不知道他这次会几点到。
　　她不是在等他，只是一定要空出这段时间来。
　　“对不起，我一会儿还有事。”章娪静说道。
　　顾小年的脸瞬间便塌了下来，她连话都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了。
　　“那个，要不改天吧，我联系你。今晚我真的还有急事。”章娪静状似解释道。
　　“好，我等你！”也是，她今天过生日，肯定有人要来看她、给她送礼物。
　　顾小年心想章娪静都这样说了，就是答应自己了，她还是愿意给自己机会的。
　　但顾小年怎么都没想到，他等的这一天，竟然“改”了那么多天都没有来到。
　　章娪静告别了室友，一个人来到校门口，环视四周，接着远望，却没看到那辆该是陌生但实际却让她异常熟悉的车。
　　他没来，还没来。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怒气，章娪静转身往回走。
　　“嗒~~嗒嗒嗒嗒~嗒嗒~~”手机铃声响起，章娪静拿出来一看，是盛夏的，但是她看到手机上显示还有一个未接来电和数条短信，便急忙挂了盛夏的电话，查看起来电、信息。全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是他！
　　你在学校吗，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
　　我到你宿舍楼下了，你在这儿吗？
　　你是不是和同学庆生去了？那没事，你玩得开心点。回来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们。
　　我就在你楼下等你。
　　第一条短信是中午发过来的，章娪静没有看，但她知道内容，因为每一年他都会说这样的话，但每一年都被章娪静无视了。最后一条短信进来的时间是19:02，现在已经是21:36。
　　章娪静握着手机，提步往宿舍楼跑去，一路跑得气喘吁吁，她也不愿降下速度。到了寝室楼前面的那个转弯处，她猛然停下脚步，深吸了口气，故作悠闲地往前走着。
　　“囡囡~~”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从一辆黑色宾利车上下来，快步走到章娪静面前。
　　章娪静停住，看着面前这个许久不见的男人，冷冷说道：“不要这么叫我。”
　　这只有妈妈可以叫。
　　“对不起，刚才激动了一下。”男人似是习惯了章娪静的态度，“今天过后你就21岁了。你刚吃完饭是吧？那我们现在去吃点小糕点当宵夜怎么样？听说有家熊猫酒店甜点做得特别不错，你一直都喜欢这个。”
　　章娪静一言不发，提步就要走。希尔顿熊猫餐厅早停止营业了。
　　“那我们一起去看球赛好不好，今晚有你喜欢那叫什么队的现场直播？”
　　章娪静还是不说话，走了两步，却被他拉住，“那你来看看，我给你带了好多东西，有你申哥哥送你的生日礼物……”
　　章娪静还没来得及反应，或者说其实也不想反应，就被他拉着上了那辆她刚才还在寻找的车。后座上一如既往地堆满了东西——全是给她的。一年也就一次，因为，平时总被章娪静躲开了。
　　只有过生日，她才找不到理由拒绝见他。或许，她也不想再找。
　　章娪静开始翻找林申给的礼物。每次林申备下的那一件总是和别的不同，从包装到内里都很简单很实用，章娪静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但这一次，章娪静却拎出好几样差不多的，她有点辨不出来了。
　　“这几样是我让你申哥哥帮我一起挑的，你真的能喜欢？”男人似乎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高兴。
　　章娪静拎起这几袋东西，打开车门就要走。
　　“娪静，你陪爸爸坐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男人刚开始说得有点急，生怕章娪静真的就这么走了，说到后面声音却微弱了下来，带着乞求。
　　章娪静听到这声音，突然就不动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跟自己说。
　　章娪静知道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原谅他，也一直想尽办法地去宠爱自己，仿佛想要把他所有的爱和对母亲的亏欠都弥补在自己身上。
　　也许，每个人都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无辜的人就得成为他换取这次机会的牺牲品，只能永远地逝去，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无辜的人没有机会回来，犯错的人凭什么得到机会叫人原谅？！原谅犯错人的人也不会被原谅！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爸爸的人，章娪静僵硬地坐了回去。
　　章璟皓似是很惆怅，又似有些孤寂。他伸手拿过格物台上的烟盒，拔出一只香烟，摁响打火机，动作连贯而自然，突然，好似才想起来女儿就坐在旁边，于是又悻悻然地关了火，将烟盒放回去。
　　他看看章娪静，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是对自己笑还是对章娪静笑。接着，他又转过头去，透着玻璃镜，望向前方。
　　他真的没再说话，章娪静就更不会说。两人就这样坐着，静静地坐着。
　　打记事起，章娪静似乎就没和父亲这样一起坐过。稍小一点的时候，每年学校放寒暑假，章娪静都选择借住在林申家，哪怕自家楼房就在他家隔壁；到了读大学的时候，章娪静就会给自己找各种事由不回家，什么志愿者服务、大学生暑期下乡实践活动等等轮流着参加，再不济就和同学结伴去登山远足。她实在不愿，不愿一个人呆在那个所谓的家里，面对着这样一位父亲。
　　章娪静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突然留意起了他的容颜来，从他眼角的皱纹到他越发落寞的身影。
　　王韵琴那个女人怎么没有照顾好他吗？
　　“明天……”章璟皓突然开口，“明天，让我跟你一起去看你妈妈，好吗？”
　　章娪静急转过头来，震惊地看着章璟皓。
　　“就这一次。”章璟皓也转过头来，看着章娪静，认真地说道。
　　章娪静看着他，看进他的眼睛里，这一次，她看不到他以往一贯的心虚和愧歉，有的却是意外的坦荡和坚定。
　　他为什么会坦荡？凭什么坦荡？就因为年纪大了吗？人年纪大了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吗？
　　章娪静一言不发，果断地打开车门，伸出脚下车。
　　那一刻，章璟皓的心仿佛被生生挖出来，然后浸在了零度的冰水里，寒针穿透心房，留下寒气由中心向四周扩散，与外面的冰水里应外合，冻结了整颗心。痛，痛到没有知觉，没有痛感。
　　“明天上午来接我。”章娪静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丢下这句话，不愿多想，她故作镇定地往宿舍楼走去。
　　“好。”章璟皓看着章娪静都快进到楼里面了，才轻轻说出这个字，久久才发动车子开出校园。
　　“嗒~~嗒嗒嗒嗒~嗒嗒~~”刚到寝室门口，手机就响了，章娪静边掏钥匙边接起电话。
　　“喂，章娪静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盛夏的声音。
　　“在寝室啊，怎么了？”
　　“你出来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这么急吗？我才刚从一楼爬到五楼~”不知道从何时起，和盛夏说话已经这么随意了。
　　“对，还有一件事儿，你今天必须跟我好好交代了才行。你休息下，一会儿到你宿舍楼前的那个茶水吧找我吧。”说完，盛夏就挂了电话。
　　交代？欠盛夏什么事了？
　　章娪静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