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圆·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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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终点站下船，所以还得走挺长一段路。
“千古悠悠，有多少，冤魂嗟叹……”管仙庭的手机铃声，是《满江红》。
管仙庭按下接听键：“喂，是我。”
对面不知道是谁，就听管仙庭“嗯嗯”了几声，然后转身对杜亚苹说：“打开收音机。”
杜亚苹手忙脚乱从背包里掏出收音机来，易经研究社的社长总是这么奇怪，都有手机了，要收音机干嘛呢？
“调频到□□12。”
每日新闻播报里的女中音正在用沉痛的语气通报：“客轮在终点站附近不幸倾覆，虽然大部分乘客已经下船，但仍有数十名乘客留在船上，目前除两名落水者被打捞上岸外，其余失踪人员正在搜救过程中。据悉，本次沉船事故是由于罕见的龙卷风引起了‘龙吸水’，客轮在瞬间倾覆……”
杜亚苹和李寅的脸色都是白的。
“太过了。”管仙庭轻声说，“平衡再度被打破，虽然是有缘故的，但也太过了，难道人类会就这么算了？”
杜亚苹还在后怕：“社长是知道……”
“我不知道。”管仙庭看着不远处的海鸥，“我只能感觉。”
其实知道也没用。
走了一个小时，然后打了车，七拐八绕得杜亚苹都怀疑司机是欺负外地人故意绕远，但看管仙庭泰然自若的样子，一上车就和司机用本地方言热络地谈起来，三句话离不开出租车的事儿，可说的话没几句是杜亚苹和李寅听得懂的。只见司机兴致挺高，直把管仙庭当成了同乡，扯来扯去，扯到了刚刚的客轮上。
“真邪门。”司机压低了声音说。“好好的船，又是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就‘龙吸水’了呢，我看，别是犯了什么。”
“这地方是个灵地方。葫芦岛，其实就是‘福禄岛’，起这个名字，大约也是为了镇什么，从三国时候起，司马宣王平辽东，再经过历朝历代，冤魂怎么会少，不镇一镇怕是不行啊。”
“您知道的还挺多。”司机一乐，“坐稳，前面上坡。”
又绕了好几圈，杜亚苹都快吐了，李寅脸色也不好看，车终于停下。
看着眼前的一片长满杂草的小荒山，杜亚苹觉得总算是到了：“快点办完事儿回去吧。”
“早呢，我们得翻过去。”管仙庭一句话把两个人打入地狱，杜亚苹和李寅看着那坡上一米多高的荒草就发憷：“这儿这么荒凉，会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会，这儿干净得很。”管仙庭只扫了一眼，然后把所有行礼都背在背上，手抓着两旁的植物，开始往上爬。“除了小心蚊虫，别的不用担心，这儿草太多了。”
杜亚苹和李寅当然不懂管仙庭是怎么看出“干净”的，但很显然留在这里比翻山还要危险——前者至少是跟着管仙庭，心里有底。
一路果然平安，杜亚苹和李寅刚松了一口气，管仙庭就从背包里摸出两个纸包给他们：“挂到身上，接下来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了。”
一句话让两个人又紧张起来，杜亚苹一边把纸包拆开一边放眼望去。
眼前一片灯红酒绿，住宅区商场饭店旅馆……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地方。
“这什么？”李寅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纸包全打开竟是个香包，且香气浓郁。
“主要是雄黄和白芷，驱蛇辟邪。”
“这是居民区哪儿来的蛇啊？”
“就是居民区，有人家里就供着呢，保家仙的一种。你们要小心，不要招惹它们。”
说得杜亚苹和李寅都不想去了。
然而管仙庭已经迈步向前走去。
“诶……等等，社长，你怎么不挂香包啊？”杜亚苹好容易追上了，看着管仙庭没带香包，有些奇怪。
“我不需要。”管仙庭并不多加解释。
左转，右转，管仙庭走过一条小道，然后径直向着一堵围墙旁边一棵树走去。
“社长你要撞上了！”
“跟上。”简短的发话之后，管仙庭一头撞向大树。
杜亚苹一声尖叫。
再看，管仙庭已不见了踪影，杜亚苹看了看李寅，李寅也看了看杜亚苹。
撞树。
并没有碰到什么伤害，就是前额稍微一麻，睁开眼，已经在一条窄窄的走廊里了，管仙庭在旁边拿着打火机点一个火把，然后把走廊两厢的壁灯全点着了。
“太慢了你们。”
“呃……对不起？”杜亚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性管仙庭并没计较这个，而是一直带路往里走去，两边的墙壁上渐渐没有了油灯，但却多了一些嵌在墙上的明珠，也能把路照亮。
“这珠子不错。”杜亚苹好奇地伸手去抠那些珠子，李寅拦住了她：“社长没说话，不能动。”
“对，别动。”管仙庭说着，停住了。
面前是一座厚重的青铜大门，门上密密麻麻全是看不懂的图案。
看着杜亚苹和李寅惊叹这些图案的精美，管仙庭不以为然：“商代就已经完全成熟了的失蜡法，没什么新鲜的，我看还比不了四羊方尊，真想看精美的青铜器，去博物馆。”
“为什么这些所谓的秘密都用青铜门关着呢？”
“因为只能用青铜门。准确说，是只有青铜门。这些秘密被封存的时候，都是先秦时代，那个时候人们知道的最结实耐腐蚀的就是青铜，所以就用了。不过这里不算什么秘密了——早就有人来过了，还不止一趟。”
“谁？”青铜门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嗓子，把杜亚苹和李寅吓得一哆嗦：“里面有人？”
“没有。”管仙庭伸手示意两人不要说话，然后提气高声喊了一句：“阿楚门人特来拜山！”
好一个会儿没了动静，就在杜亚苹和李寅都要以为自己刚才是幻听了的时候，门后突然哐啷一声。
那个尖嗓子又开始说话：“门闩拔了，要进请便。既是阿楚的门人，想必有两下子，自己开门进来吧！”
杜亚苹和李寅面面相觑：这么厚重的大门，要推开谈何容易，摆明了是难为人么。
但管仙庭并无为难之色，随手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玩意儿，好像是个小车，管仙庭把它放在地上，它晃晃悠悠来到青铜门附近，突然四角生出尖钉，向地下钻去，待车身稳固了，车头又有不知什么伸长了，杜亚苹和李寅看得目瞪口呆，只见青铜门慢慢地被推开。
“哈！这是什么术法！从没见过！”尖嗓子十分吃惊的样子。
“这不是术法。”管仙庭把小车收回，回头招呼杜亚苹和李寅进来：“这是机械结构，用的是复杂的杠杆原理，诸葛师姐的杰作，我借来用用。”
……科学万岁，打倒迷信。
进来了才发现，这里是个仓库一样的地方。
占地几十亩的仓库。
遍地堆着黄金珠宝玉石等等好东西，最浅的地方也到人的膝盖，最高的地方堆到天花板。
杜亚苹和李寅再次面面相觑，这里面随便一样东西拿出去大概都够在帝都中心区换一套房，天生就是该躺在天鹅绒上被柔和的光线照耀的珍宝，但居然就在这里随随便便堆着，好像不值钱的渣土。
“你就是阿楚的门人？”
众人的目光看向前面堆得最高的一堆珠宝上，一个女人正在金子里懒洋洋的卧着打滚。
即使在金子里打滚也不算什么，但那女人的下半身花蟒尾巴实在太显眼。
这是个半蛇半人的妖怪。
“晚辈是阿楚门人，接手了阿楚的所有私藏，这次是带两个我的人过来，捡两件纪念品回去。”
杜亚苹和李寅听到这句话，说不清是因为喜悦还是恐惧，脸都有些变形。
不过半蛇显然不爱听管仙庭说的话：“笑话！这里的宝藏是我的，金子玉石宝石珊瑚……尤其是珠子，全是我的！阿楚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这里是我发现的，就是我的！你们一个子儿也别想拿走！”
“这恐怕由不得您。”管仙庭轻描淡写，“我是一定要拿走点东西的，无须您的允许。”
看着管仙庭回头直接跟杜亚苹和李寅说可以挑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而那两个人也战战兢兢在脚边捡起一颗异色珠母和一件精美镂空黄金楼台分心，半蛇大怒，张开血盆大口冲向杜亚苹：“我吃了你们！”
“啊！”杜亚苹吓得扔了手里的珠母，蹲在地上护着头等死，反正跑是跑不掉的。
但半蛇在距离杜亚苹五米处生生停住了，吐着信子：“嘶——”
李寅正在奇怪，半蛇眼珠一转，又向他逼来，虽然成功使得李寅放弃了手里的东西，但仍然只能止步于五米外。
“别白费心机了，没看见他们挂着香包么。那点东西对付有道行的蛇妖是差了点，但对付你这种勉强只能算蛇怪的东西绰绰有余了。”
这话太伤自尊，半蛇又不是自己愿意长这个样子的，有道是打人不打脸，蛇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所以恼羞成怒的半蛇看准管仙庭身上没有香包，决定赌一把袭击管仙庭，至少咬一口让她知道厉害。
这次更惨，距离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半蛇就感到一股威严的气场压下来，不由得俯身贴在地面，看上去像在给管仙庭行礼。
“为什么，你又没带香包……”半蛇咬牙切齿，不服气。
“你不会不知道我差点成了蛇王世子妃吧，所以我见了你们自带王族气场，香包什么的我完全不需要，这大概算是那次闹剧唯一给我留下的好处了。”
杜亚苹和李寅竖起耳朵听着，觉得这料好猛，他们都不知道社长还差点成了蛇王世子妃，难怪不怕蛇。
“滚开，别影响我们，你乖乖的，我们拿两件就走，你还可以在这里打滚。不然的话，我手里有高祖斩蛇剑，给你试试？”
半蛇听到最后一句威胁，跐溜就没影了，钻进一个靠墙壁的小洞里，开始摇着尾巴掉眼泪，哀叹被欺负的蛇生。
“行了，你们可以放心捡了。不过记住，不可贪多，一人只能拿一件，多了会出事的。”
杜亚苹和李寅答应着，捡起来自己刚才丢掉的东西。
但就在这时，杜亚苹发现一堆金杯里有什么宝石在闪闪发光，比手里的珠母更加好看，果断弃了珠母，去刨挖宝石，宝石刚到手里，挖塌了的金子哗一下冲下去，又露出一件羊脂白玉磨成的小净瓶，十分可爱，杜亚苹忍不住向净瓶伸出手去。
“慢。”
一根木杖横在杜亚苹面前，杜亚苹认得这是管仙庭日常几乎不离手的东西，据说是汉代苏武的旌节，每年五月都要派大用场的。
“怎么了，社长？”
管仙庭慢慢把木杖收回来：“你知不知道物也有灵？”
“知道啊。”进社第一天就被灌输了这些，杜亚苹印象深刻。
“所以你与它的相聚，乃是缘分。”
杜亚苹眨眨眼，不知道社长怎么突然说这个。
“但物和人不同。人喜欢谁，不喜欢谁，可以选择留下或离开，物不能，人能选物，喜欢就要，不喜欢就丢掉，物却不能选主。它们不能选择主人是谁，唯一有的一点小小权利是可以选择是否爱上主人。如果它们没爱上，事情会简单些；可如果它们爱上了，一旦主人有喜新厌旧的意思，它们便只有消失，惨烈一点的，甚至杀身成仁。你一定遇见过或者听说过，不能再老物品面前表露出要买新东西来替代它的意思，传言说如果你这么做，那么这老物品多半失踪，甚至自毁。其实这不是传言，这就是那些爱上了主人的物，要么自己退出以成全主人和新物的缘分；要么赌气消失以示抗议，最绝的杀身成仁，算是抗争。”
杜亚苹惊讶地听着，这些内容是进社时没听过的。
“所以，”管仙庭看着地上丢弃的珠母和宝石，“无论是要入手新的东西，还是丢弃旧的东西，在心里想一想，它们是不是会伤心？”
是否多愁善感了些？
“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
杜亚苹抿抿唇，想了又想，拾起了珠母，又轻轻拍了拍宝石和净瓶，说了句“对不起”，站起身来：“我选好了。”
“那个是珠母，你的第一感觉很对，虽然样子不是最出众的，但却是你选中的三件里，最为贵重的宝物。能吸附周围的小珍珠。”
那边李寅走过来，他手里已经不见了金分心，改成了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给管仙庭看：“社长，我就要这个了，但不知道这是什么？”
杜亚苹也凑过来看热闹，只见里面有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遍体金灿灿的。
“诶哟~虫子你也要，看着好恶心……”
“这是金蚕，如果你家养蚕，它能保佑你家的蚕盛。不过这虫子也比较娇贵，每天要喂食两担好桑叶，如果你照顾它不够好，它会自行离开。总的来说，没什么害处，一个挺吉利的小虫子。”
“正好我家养蚕，这个有用。”李寅收起来了。
管仙庭四处看看，角落里，半蛇还在那儿摇尾巴掉眼泪呢。
“行了，我们也叨扰了许久，不敢久留，告辞。”管仙庭远远对着半蛇拱了拱手。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圆·缘（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