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寒霜（三之一）假凤虚凰》吾木苍龙

19、第十八章 托孤（1）

　　晟翔见状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颤声道：“你……你到底……你到底……是人是鬼？”刚说完，晟翔才瞥见男人的身边还蹲着一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正在一旁抹着眼泪。
　　“小兄弟……别……别怕……”男人的伤受得不轻，说话也得费很大的劲，也很难吐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小兄弟，我……我快……快不行了……你拿着这个……”男人说着将一个染满血迹的纸封递给晟翔。“你拿着这个，带……带这个孩子……去……去……承德的寒府……”男人突然脸着地，不再出声。
　　晟翔靠了过去，用手凑近男人的鼻子——他已经没有了鼻息。晟翔将纸封从男人的掌中取下，见纸封之上血迹覆盖下模糊的寒志亲启四个字。他将纸封收好，再看看一旁的男孩早已哭成了泪人。
　　“你别哭了，他已经死了，我们还是想办法找个地方把他葬了吧！”男孩根本听不进他的劝告，只是不住地啼哭。看着眼前的男孩，晟翔也不禁难过起来，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自己找些石块堆在男人的身上，就这样草草地将男人安葬了。晟翔看这男人的打扮，似乎身前还是个将军统领之类的大人物，可惜死的时候却如此狼藉，连口棺材都没有，不禁又黯然神伤起来。自己的父亲为了考科举，为了平步青云苦了大半辈子，尽了大半辈子的力，想到这里晟翔又为父亲不值。看着男孩憔悴的样子，晟翔觉得今晚是不能再拼命赶路了。于是晟翔搂着男孩，解下自己唯一的冬衣替他披上，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身上，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天亮了，晟翔被初升的阳光唤醒，看了看一旁还在熟睡中的男孩。他正想着昨晚两人什么时候入睡的，身旁的男孩也醒了，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晟翔微微一笑，问道：“我叫白晟翔，你叫什么名字？”男孩根本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晟翔尴尬地笑了笑，接着说道：“起来吧，我还得陪你去找什么姓寒的人呢！”
　　晟翔这次没有等他回答，自己站起身，拾起包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他将包袱摊在地上，打开只见里面的墨全都摔碎了。看着父亲难得交待的任务，被自己搞砸了，又想到父亲好不容易积攒的钱，晟翔心里一酸，湿了眼睛。
　　“不要这些了，都坏了。”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这个我们家有好多。”
　　“唉……这个可是我爹好不容易挣钱买的。”晟翔失意地说。
　　“我们家有很多，只是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了，如果我知道会遇见你，我一定会带些在身边。只是当时真的太匆忙了，什么都来不及拿，额娘急着把我交给塔朗将军……”男孩没有再说下去，晟翔回过头去，只见男孩满脸都是泪水。
　　晟翔站起身，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没关系的，还能买新的。你也别哭了，我们还是快点上路吧。”
　　后来男孩告诉晟翔他名叫吉昼，今年已经十岁了。而他口中的那个塔朗将军就是死去的人，他们逃难途中，塔朗为了保护他受了重伤。为了怕吉昼伤心,一路上晟翔再也没有询问他有关家中的事情。晟翔带着年幼的吉昼一路辗转颠簸，多方打听，在走错了好几户之后，终于到达了位于承德避暑山庄后山的寒府。

　　两人被管家引进了前厅，只见厅堂主座之上坐着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眉首之间歪歪扭扭的皱纹清晰可见。他便是寒府的老爷寒志，才九年的光景，四十出头的他已然老成这副模样。他一手拿着纸封中的信，不时抬头看看吉昼。年幼的吉昼对他的目光从心里生出畏惧之感，他小步向着晟翔靠近，手刚想去碰触晟翔的手，却听寒志开了口。
　　“林管家，你带着吉昼少爷先去梳洗更衣一下。”听见寒志的吩咐，林管家正要牵着吉昼出前厅。
　　“等一下。”吉昼上前说道。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寒志不解地问。
　　吉昼走到晟翔面前，踮起脚从他的肩上取下一个布包，将它放在地上。寒志疑惑地看着吉昼的举动，见他从包里取出一块碎掉的墨。
　　吉昼回头对着晟翔笑了笑，又转过头小心地对着寒志问道：“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弄碎了，寒伯伯可以准备一套新的给他吗？”
　　没想到吉昼还在惦念着这事，晟翔心中一阵激动，再三推辞。可在寒志劝说下他终于收下了一套做工精良的墨和砚。这些天晟翔虽然为了完成塔朗的遗愿而一直陪着吉昼找到寒府，可是他心中对父亲的挂念和心忧却一刻也未曾停息，眼下见一切打理妥当，他便向吉昼辞行。吉昼当然不舍得离开他，不过在晟翔答应过些天会来看他之后，吉昼终于肯让他离开并亲自送他出了寒府，兄弟就这样两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吉昼送走了晟翔回寒府，原本想去梳洗更衣，却不记得路了，无意中走到了寒府的后院。只见不远处一个老妈子正站着动也不动地抬头望着什么，正是寒府二姨娘房里的钱妈。他好奇地走近，只听钱妈不停地喊着：“二小姐你千万要小心啊！”
　　吉昼顺着她叫喊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紫色衣服的小女孩正爬在一棵高大的光秃秃的树上，顺着树枝伸展的方向是一只鸟巢。紫衣女孩小心双手环住树干小心翼翼地靠近鸟巢。
　　“二小姐，你还是下来吧，太危险了！”钱妈又嚷道，她光顾着注意二小姐的安危，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吉昼。
　　“别吵了，别吵了，要是把大鸟吵来了……”紫衣女孩边说边转过头，忽然瞥见了钱妈身旁的吉昼，她好奇地看着他，脚下一不留神，伴着钱妈和吉昼的一声尖叫，从高高的树上摔了下来。幸好钱妈快步上前，紫衣女孩才恰巧落在钱妈的肩上，与她一同摔在地上。
　　紫衣女孩从钱妈怀里站了起来，狼狈地睁大了眼睛对着吉昼骂道：“你是哪来的野孩子，这么不声不响地冒了出来，想吓死人吗？”紫衣女孩说完，瞥了瞥吉昼的衣服，见他衣着又旧又脏，顿时摆出一脸的厌恶。
　　吉昼一脸无辜，还来不及解释。钱妈从地上站起来，弯下腰，拍了拍紫衣女孩衣服上的灰尘，紧张地说道：“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快回房，让钱妈好好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摔伤。”
　　吉昼愣愣地看着两人走出后院，从小到大他都没见有人敢爬那么高的树，而且还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他不禁佩服起这个小女孩。
　　“吉昼少爷，可把你给找到了。”林管家找到了后院，老远便看见了吉昼。吉昼跟着林管家到了客房梳洗沐浴之后，换上了一套干净华贵的衣服。然后等到林管家叫人收拾好了客房，便又被引到前厅。这时，厅上多了两个夫人，便是寒夫人和寒府的二姨娘。寒志请吉昼上座，寒夫人和二姨娘给吉昼行了礼，吉昼也一一回了礼。
　　“吉昼少爷这段日子就暂时住在寒舍，别的事就不用多想了。” 看寒志笑着对自己说话，吉昼突然觉得他不似先前般严肃，对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林管家，不是让三位小姐来给吉昼少爷请安行礼吗？她们人呢？”寒志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