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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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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大门前,远远地便可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朝这儿疾驰而来,乌色的云在后低压。
轿车在大门前匆匆划过一个弯便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不管自己停得是否规矩,也不理会外面飘忽着的小雨,两步并作一步地奔到了大门前。
来人面相普通,却身着价格不菲的名牌西装,衣服倒比人更夺人眼光,但这会儿也被男人急切的步伐扯拉得乱糟糟的。
男人直接用拳头捶击着大门,口里语无伦次地大嚷着:“开门啦!苏总!开门啊!张叔,张叔!开门啊!我有急事找苏总啊!”
侧边的一扇小门忽地开了,人还没显出来便听见里面传来厉声的斥责:“吵什么吵!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接着一个人才闪了出来,盯着来人两秒,狐疑着说道:“郑友杰?怎么是你,你来这儿干吗?不知道……”
郑友杰不等对方把话说完,直接扑了过去,紧紧抓住对方的手,一脸哭丧样地说:“张叔,苏总在不在啊?我有急事要找他,快带我去见他,真有急事!”
被郑友杰攥住的人正是张平,这会儿的他皱起了眉,不知是不是嫌恶这个哭爹喊娘的大男人,一边将手硬拉了回来:“别弄得跟个丧家女人一样,你有什么急事,非得要找云峰不可?”
郑友杰抓了几下后脑勺,一张脸皱在了一块:“张叔,你先让我进去,我进去……”
“先说!”张平直接不留情面地打断了他,语气间不容置疑。
郑友杰一时也没其他的办法,索性便也一筒子倒了出来:“张叔,你听了可别怪我,我早年管理公司的时候不是用了很多见不得的法子嘛,现在这些破事不知道怎么让一伙人给知道了,不仅把我儿子给绑了,还拿这些把柄来要挟我,说要我把公司管理权还有手上的股份都转出去,不然就一并把我和我儿子给端了,那伙人个个都不好惹,连电话都监听上了!我实在是弄得没有办法了,好不容易才偷偷跑这儿来求苏总出面帮我解决啊!”
张平知道郑友杰是苏盛源以前安排管理那些白面上的公司的一个傀儡,现在依旧跟着苏云峰混江山。
“也就是说,他们那伙人让你背叛苏家?”张平环顾了下四周,压低了声音。
“可不是嘛,那伙人荷枪实弹我看得真真的,一点都不比我们差,”郑友杰急得甚至跺起了脚,“哎呀,张叔,苏总到底在不在家啊?我儿子被他们捏在手上,他们说我不答应就要动手了!张叔!”
“嘘!”张平一脸严肃,“给我冷静点,别大声嚷嚷,嫌别人不知道是么?别遇着点事就慌得不成样子!”
郑友杰的样子却像要掉下眼泪来,颓废的样子活像只未战先败的丧家犬。
“云峰现在出去了,这样你先进来,我领你去会客厅里等着,然后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快点回来。”张平比郑友杰要冷静得多,低声给郑友杰下了命令。
郑友杰如得圣旨般地钻进了大门内。
张平关上了侧门,转身拉住了郑友杰,径直走向宅子。
“张叔,这走得和我平常来的不一样啊。”郑友杰发现了路线的不同,疑惑着问道。
张平却连头也不回,直接丢给了郑友杰一句:“少废话!想要活命就跟我走,不想就滚出门去。”
郑友杰果然就缄默不言了,心下还在怀疑张平是不是开始生自己掌控不住局面的气,所以才对自己这么疾言厉色。
张平从一扇偏僻角落处的门进了房子,直接将郑友杰推到了一扇门前:“给我在里面呆着。”
郑友杰没有来过这里,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房间,但他也不敢造次,对张平多说什么,免得又招来张平一顿骂。
郑友杰只好乖乖地听张平的话,打开了面前的门。屋内昏暗,他正准备走进去,却猛然间发现了异样。
这件房间根本就不是什么会客厅,而是堆满了各种杂物的杂物室!
郑友杰心上的疑惑立刻被恐惧替代,一股不祥的感觉横生出来。
但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条类似于布条之类的细长东西瞬间缠上了他的脖子,还不等下一秒便毫不留情地向他的咽喉施力。
“咳……”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那条东西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他奋力地想要拉开,却发现一点空隙都扯不出来。
“张叔……”他突然想到了身后的人,身子剧烈挣扎着,两只手向后不断挥舞,一条腿也抬了起来,想要袭击身后的人。
但身后的人似乎早就料想到了这一点,速度比他要快得多。张平趁着他重心不稳,迅速地抬高了脚,抵住了郑友杰后背的位置,硬生生地将郑友杰绊倒,就势坐了上去。郑友杰在张平的攻击下匍匐在地,瞬间只有挣扎等死的份了。
“张……平,混……”死鱼状的郑友杰徒劳地从口中挤出变了音的词来,一张脸被勒得通红,两只眼睛悚然地鼓了出来,血丝遍布。
手下毫不留情的张平闭上了眼,尽量不让自己理会郑友杰最后的挣扎,心里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过去。
终于,郑友杰死抓着张平大腿的手松了开来,两条不断乱蹬的腿也开始僵硬,变得硬直起来。
但张平并不敢掉以轻心,仍然以这样的姿势持续了几分钟,才从郑友杰的身上滑了下来,疲累下来的身子看上去似乎被掏空了一切,两只手从死白色褪变成通红,隐隐痛感随之传来。
张平活动了一下耗尽气力的手腕,伏过身来,用手探了下郑友杰的口鼻,又捏住他的腕部凝神了几秒,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确认郑友杰已经死了。
确认之后,张平并没有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就着姿势回身将空在一般的门关上,从内锁了起来。然后张平继续在郑友杰衣服的上下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将钥匙,钱包,手机等物品都掏出来后,才缓缓起身。
刚松了口气的张平猛地又见到了郑友杰到死还不肯闭上的双眼,一阵不忍与恐慌霎时击中了自己。
那双还不肯闭上的眼睛似乎还在不停地问着为什么,可怖的红眼球里尽是不甘。
张平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纵然再不忍也不会推翻自己的理性。他狠了狠心,让自己不再去想其他的事,身子却又俯下去,用手将郑友杰的双眼阖了上去。
张平接着找到了一个装杂物的纸箱,将其中的杂物一并倒了出来,然后拖过郑友杰的尸体,将其装了进去。
为了保险起见,张平又搬过其他的箱子垒成了一道屏障,将装尸体的箱子藏在了里面。
做完了这些事后,张平才理了理自己额前被弄乱的头发,扯扯身上的衣服,尽量让自己不露痕迹,显得与平时一般。
做完修饰工作后,张平才冷静着面色,开了门走了出去。
郑友杰的车子还歪歪扭扭地停在苏家的大门口。
张平自然也还记得这一点,他迅速地来到大门前,拿出刚从郑友杰身上摸出来的钥匙,将车开到了离苏家并不远的一个僻静角落。
张平再次回到苏家之前,他已经打了几个电话,通知了几个人在合理的时间内帮着自己处理掉尸体与车子,也对一伙人撒了谎,说郑友杰被苏家派遣了任务,暂时不会管理那个公司,公司暂由他指定的人管理。
做完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张平俨然又恢复到了平常那个严肃,不苟言笑的半老头子的状态。
看着苏家堂皇的家邸,不自觉的他又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嗡——”
他不禁吓了一跳,刚调整好的气息又被打乱得不堪。
是郑友杰的手机在响。
张平看都没看是谁打来的,便直接掐断了电话,末了把手机也关上了。
四下安静无声,张平就站在庭院的一角,不知进也不知退,猛然间,他才想明白原来自己也不知道下面还要去哪儿,去干什么。
其实自己甘于在这里蛰居,不就是为了不受纷扰么?可到头来总还是这盘里的一颗棋,从来就身不由己啊。
张平心里那股凄怆莫名却又强烈。
“张叔——”
张平闻声,立马醒了过来,稳稳地答道:“韩诺?”
招呼张平的正是韩诺。
只见韩诺风尘仆仆地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笑意浓厚:“张叔在这干吗呢?”
“没什么,走一走而已,找我有事?”张平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韩诺摇摇头,脸上带着明显一幅刚从紧急调集中得以脱身的模样:“就是看见你了,跟你打个招呼而已。对了,苏晨呢?捉回来了关着?”
张平笑了笑,说道:“小家伙学校放假,跑到外面找那些孩子玩去了,再者说,哪有你说的那么难听啊?”
韩诺也受用张平半怒半玩笑的责骂,习惯性地伸出只手捋了捋自己的眉心,也笑了出来:“云峰那人可不就这样么?本来就喜欢管苏晨的事,现在又回来个以前作对头的苏家二少爷,云峰这下本来就得劲着四处发力呢,可不只差弄个笼子把苏晨给关起来吗?”
“说的也是,云峰毕竟是大哥,”张平的笑维持着,“话说回来,云峰呢?你不是应该和他在一起的么?”
韩诺跟了苏云峰很多年,来过苏家的次数连他自己也数不出来,对张平这个老前辈也没有什么提防之心,反而觉得比较聊得来,听见张平的问话,也没怎么多想,便把手中的一个密封文件袋扬了一扬,说道:“云峰叫我回来把这些资料给锁到家里去,反正张叔你也看见了,说给你听也没啥关系。”
张平的视线落在了韩诺手中的文件袋上,心里一咯噔,莫名地开始想其他的事情,但嘴上却不露痕迹:“云峰果然在防备着海毅。”
韩诺听不见张平的心声,嘴上也自然:“云峰的脾气你也知道,这次毕竟怎么看也不算个善茬,呐,张叔,我就先走了,不然等会儿云峰又得催我了的。”
“恩,忙你的去吧,”张平挥了挥手,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韩诺,“哎,韩诺,等会儿!”
“张叔,你还有事?”韩诺回过身来。
张平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笑已经收敛了起来:“记得告诉云峰,我已经把家里的人都调查了个遍,人我已经找到了,新请来的仆人中有一个不懂事,听说个苏二少爷,也就放门让他给进来了。你叫云峰放心好了,人我已经处理了。
韩诺的脸上也没有了笑,似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跟云峰说的,辛苦你了张叔。”
“没事。”张平的最后两个字吐得轻淡淡的。
韩诺很快便消失在张平的视线内,周遭瞬间又静寂了下来,乌云依旧低垂,空中却只有星星点点的雨在游荡。
张平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朝着这栋自己已然呆了很多年的房子屏住了呼吸。
他在想韩诺手上拿着的文件袋,张平明白苏云峰的习惯是把重要的东西都锁在自己的身旁,就如苏晨对他一般,这个文件袋应该有着一样的性质。
他在想那个文件袋的价值。
张平低垂下了双眼,茫然间又想起年份这个怪异的词来。是啊,他在苏家待了多少年呢?他给苏家的人做了多少的事呢?
这条路怎么样也不见尽头啊!
张平的心里叹息了一声,不见尽头的日子有时并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