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白皮诺

12、第十二章

　　苏家的别墅位于市郊的风景区，被细致开发的这里与苏晨在海边安然伫立的房子完全是不同的气质。
　　整个区域以一片大湖为主体，湖的四周地势起伏和缓，平地顺势蔓延，占地面积不小的豪宅形状分明地立在湖边的较高处，除开宅子附近刻意栽种的大树，不带半丝遮掩。修理平整的柏油马路柔滑地串联起湖边主体的各处，沿路不惜气力地栽种养护着各式怡人心脾，颜色艳丽的花草。

　　苏家背靠着大湖而立，前后各有一处庭院，庭院里还加上了喷泉池，游泳池等设施，整体视野开阔，远远望去极尽繁复之势，给人富丽堂皇之感。
　　苏晨那栋继承的房子与此相比之下，便显得略微寒酸了。但这所大宅所没有的，估计也就是那座房子半隐在海边与人世的脱俗之感。

　　这时候的天空缀满了云，紧密相接地不露一丝太阳的痕迹。在吸收了阳光之后，云本身微微透出一抹亮来。
　　顺着那片湖望过去，可从苏家别墅后的一大片落地窗处，清晰看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站在窗边，眼神静静地望着窗外。

　　男人看上去不过三十的年纪，着一身简单的装扮，白衬衣，西装裤，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子口袋里。细看男人的脸，鼻眼之处尤为醒目，肆意虬结的眉毛下眼神极深，微带鹰勾的鼻子线条凌厉而突出，短促的下巴上极薄的嘴唇习惯性地抿着。
　　窗外悄悄地刮起了风，湖面上漂腾起一阵隐约可见，阵势不小的水汽，随着风的催动，正从湖的那一边旖旎而来。

　　男人身后传来门轻声响动的声音，是张平端着一杯茶悄步走了进来。
　　男人并不回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

　　“海毅，喝杯茶吧。”张平走近了男人，将手中的茶递了过去。
　　男人回过身来，抽出手笑着接过，低头呷了一口，轻声给张平回应道：“谢谢，张叔。”

　　张平点点头，补了一句：“你再等会儿，云峰很快就回来了。”
　　男人闻言，移开了眼神，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没什么，反正我也不急着见他。”

　　张平看着男人的侧脸，不自觉地微微叹息了一声。
　　虽然男人脸色安逸，身子努力塑造出平静的样子，但张平看得出来，那安然之下依旧是现被遏制住的暴戾。

　　海毅长得固然是万里挑一，但从面相上来说，那是多么命恶的一张脸啊。

　　“张叔，”男人将张平的思路唤了回来，“整天为一大家子忙闲事，不觉得烦得慌么？”
　　张平摇摇头，客气地回道：“怎么会？事情固然很多很杂，不少的事也须亲历亲为，但比上以前跟着苏哥在枪子下亲历亲为，这也就不算什么了，老了，安份点，做些琐事对我这么一个老骨头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倒也是，”男人笑了笑，摆弄起手上拿着的茶杯，“张叔是聪明人，几年前便甘居二线，这几年更是不闻时事，比起我们这群在爸死之后争破脑袋的人来说，是要安逸得多了。”
　　张平不由得一怔，紧盯着面前这个轻言谈笑着的男人。

　　窗外的水汽仿佛眨眼间便来到了眼前。
　　男人不顾张平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说起来可不是么？想起两年前那场逼得众人撕破脸的争斗，有的人被迫远离出走，有的人被逼得一辈子翻不了身，有的人甚至连性命都弄丢了，除了现在赢得了最大胜利果实的他之外，也就张叔你落得了个最好的结局吧。”

　　“叮”男人敲了一下茶杯杯沿，质地优良的瓷器发出清脆的声音。
　　“张叔你认为呢，我说的对不对？”男人看向张平。

　　张平直觉得一层逼人的膜扑面而来。他果然猜得不错，眼前的人并没有也不可能从两年前的那个人里完全脱离出来，苏海毅的心上依旧是他那种冷血疯狂的心性。

　　男人死盯着张平，并不肯给张平一丝犹豫喘息的机会。

　　张平一时气塞，心里恐慌之感顿生，两只手不自觉地紧握了起来。

　　突然，会客厅的门被猛力地打开，“砰”地一声回响开来。
　　张平瞥见是苏云峰带着一个人进来了，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气。

　　苏海毅也收起了对张平的逼视，脸上重又绽开了微笑，对着苏云峰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大哥，来了。”

　　苏云峰看上去气色并不怎么好，大有气急败坏之态。面对苏海毅的笑，他一点客气也不给，脱下拿在手中的西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没好气地便给了苏海毅近乎于怒吼的一句：“你还有脸回来？你回来想干什么！”
　　苏海毅也不在意苏云峰对自己的态度，无所谓地自在回答：“我回来是为了看苏晨，他总是我的弟弟，我好歹也是他的哥哥。”

　　猛地，苏海毅又将话头转到了苏云峰身后的那一位，一挥手：“韩诺，好久不见啊，你果然也来了，真是我哥形影不离的好搭档啊。”
　　站在苏云峰身后西装革履的男人不发一言，冷冰冰地盯着苏海毅，一脸警惕。

　　“哼，”苏云峰冷笑了一声，“哥哥？亏你也说得出口！”
　　苏海毅口气不变，言语上回敬道：“不然呢？咱们俩也都是彼此彼此，占了个一半而已，你也不见得比我更像个哥哥吧。”

　　苏云峰逼近了几步，直视着说道：“你这么大摇大摆地就再跑到这个家来，还这么大言不惭，苏海毅，你搞清楚了，这是我的地盘，你就不怕我一枪子崩了你么？我保证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你的存在！”

　　苏海毅也不避开苏云峰的眼神，直直地回视着，忽而又是一笑：“大哥，我还叫你一声大哥，你不用一见面就急着跟我疾言厉色，摊开牌来，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继续斗下去，你总不会这么没胆，等不到那时候便动手吧？反正我们俩都是混□□的，我要是怕你的那把枪的话，我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说完，苏海毅也不顾苏云峰的反应，回过身将手中的茶杯递还给了张平：“张叔，谢谢你的茶，还是泡的这么好喝。”

　　苏云峰绷紧了身子，阴沉地挤出话来：“我警告你，离苏晨远一点……”

　　“他也不是你的吧，”苏海毅直接打断了苏云峰的话，回过来的脸收起了笑，“监护人不用当上瘾，你也没资格管。”
　　“你……”苏云峰刚想举起拳头，一只手便擎住了他的肩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站在他身后的韩诺出手制止了他。

　　“不用和他一般见识，以后有的是机会。”身后人低声提醒着。
　　苏海毅仿佛也听见了那句话，变脸似的又把邪魅的笑挂了出来，口气轻松起来：“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说说而已。既然你这么不欢迎我，我也就不久留了，反正我回来也不是为了你。”说着，也不留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便大步恣意地走了出去。

　　“他妈的混账！”苏云峰忍不住气，狠声朝空气骂了一句。
　　“张叔，”韩诺则如同苏云峰般被气昏头脑，吩咐着张平，“你跟出去看看，别让他在这里搞什么花样。”
　　“等会儿，”苏云峰好歹清醒了一些，“还有调查一下，看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谁给我放进来了。”

　　张平无声地点点头，也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会客室的门。

　　韩诺等到门关了之后，才回过头来，眉头微皱：“云峰，没事吧？”
　　“我没事，不用管我，”苏云峰摇了摇头，眉头却皱得比韩诺厉害得多，“韩诺，等会儿你帮我去调查一下苏海毅，他这次回来肯定有什么准备，也明摆着没有安什么好心，把根给我刨出来后，立刻给我除了这个祸患！”
　　韩诺望着苏云峰的侧脸，说道：“我知道了。”

　　走廊外，苏海毅正缓步走向大门。
　　行至走廊半途时，苏云峰猛地将步子一停，身子歪斜到一侧，长臂直伸，从旁边一扇虚掩的门的缝隙中穿过。

　　“啊，我靠！”门后面传来一声低骂。苏海毅手上一用劲，便从门后面拎出来一个人来，正是耷拉着脑袋，缴械投降的苏晨。

　　“刚才你在门后面偷听呢是吧，然后看我出来了，跑到这里躲了起来？”苏海毅松开苏晨的衣领，一只手顺着勾住苏晨的肩，低下头笑着问道。

　　“知道了你还问。”苏晨不客气地白了苏海毅一眼。

　　苏海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直起身来，把苏晨往前一带：“走，陪我吃饭去。”
　　“去哪儿啊？”苏晨也不反抗，随苏海毅拉着自己走。

　　“反正又不会亏待你。”苏海毅的手不规矩地点上苏晨的脸颊。
　　“我要点餐！”苏晨有点气苏海毅没猜出自己的心思，径直叫了起来。
　　苏海毅并没显出不耐烦，反而带着宠溺的口吻哄道：“好好好，你说什么都行，想吃什么我就带你去吃什么。”

　　“哦耶，那我要好好宰你一顿，谁让你这么久不回来看我的。”苏晨庆祝似的举起了双手，一只手又顺着便勾在了苏海毅的脖子上，若是让旁人看见这好哥们的动作只会觉得分外别扭。
　　苏海毅却任由苏晨吊着自己的脖子，听话地点着头。

　　“苏晨，去哪儿？”突然一个声音阻拦了两人。
　　“你是谁？”苏海毅停了下来，拿下了苏晨的手。

　　“哦，这是大哥给我的保镖，”苏晨给苏海毅介绍道，随即又踮起脚伏到苏海毅的耳边低语道，“专门派来看着我的，看得可紧了。”
　　苏海毅点点头，一双鹰眸似的眼睛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乔铭羽。

　　“你们要去哪儿？”乔铭羽重复着问题。
　　“吃饭，你不用跟着了。”苏海毅说着便要推开挡在身前的乔铭羽。

　　乔铭羽却丝毫不肯让步，淡淡的声音礼貌地说道：“对不起，我要时刻跟在苏晨的身边，确保他的安全，这是我的职……”
　　“滚。”苏海毅根本不让乔铭羽说下去，逼人的视线直像把刀。

　　乔铭羽抬了下眉，住了口，却也没有让的意思。
　　“哎呀，”苏晨一看两人的气场开始诡异起来，马上又跳到苏海毅的耳边打着圆场，“哥，没事，他要跟着就跟着呗，人挺好的，挺会做事的。”

　　苏海毅听苏晨说完了后，才浮了一丝笑出来：“好，你就跟着吧，别老在我和我弟面前碍眼就行了。”
　　苏晨偷偷地给乔铭羽使了个眼色，代苏海毅表了自己的歉意。

　　开着车子跟着的乔铭羽有点受不了旁边座位的空白，心中被苏海毅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猛地堵了一把，一股戾气不知怎么地在胸中来回冲撞。
　　这在以往是乔铭羽没有过的状态啊。

　　乔铭羽心下不禁思量，这个人就是听来的那个输家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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