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君心》老僧行

1、相见

　　马蹄踏在蜿蜒的道路上咯噔咯噔响，一个身着粗布衣服约莫中年的人手执拴着红缨绳的细马鞭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在马背上，不愠不火悠闲至极。晃动的青花蜡染布帘之后似是倚窗坐了一个人，观着窗外雾霭绵绵的黟山。入黟县往东南而行便是西递。不多久，马车由蜿蜒的小道驶入被山峦环绕的小村落。小村依山伴水，放眼望去暮霭里的青瓦白墙悠然安逸，村口立着数十座青石牌坊，精巧细腻之余不失巍峨峥嵘，两条清泉穿村而过，高墙深巷交错缠绕，恍若迷宫。
　　一只葱白纤长的手挑开布帘，马车上的年轻公子探出半个身子对车夫道：“雷叔，你且停停，依我看已经离洪府不远了，我边走边寻边看看沿途的景色，马也疲了，你牵它到村前水沼里饮水罢。”“是，小公子你且小心些。”
　　年轻公子踏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缓缓前行，手执折扇，并不展开，只是合拢着一下下敲在手掌间，状似观景，眼神却悠远，回忆起教自己现处黟县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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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府位于河南汴梁，河南多产瓷器，而陶瓷具以沐家所产为优。沐家陶瓷事业世代传承，到了沐源这一代家业更是蒸蒸日上，所谓立业成家，而后娶了个美娇娘诞下三子一女。长子沐南继承家业从商，次子沐风不闻窗外事只读圣贤书，一女沐知更是出落的亭亭玉立，娇憨可人。唯有幺子沐意着实让这在商场上叱咤的沐老爷头疼一番，话说这沐意也是身段颀长，长相俊美之人，比之兄姐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双顾盼生情秋波流转的修长桃花眼，仿佛怜花自赏，一张小嘴也甜的紧，往往闯祸之后哄得沐老夫人飘飘然，哪还记起惩罚一事。但眼见着沐意到了及冠之龄而无任何作为，沐老爷不由得心内焦急辗转难眠。恰巧某一日，沐老爷与人洽谈商事，听得人说徽州经营文房四器及茶叶生意的洪氏获了一块世所罕见的玉髓。说到这洪府着实让人不解，从不把生意往北扩展，但令人惋惜的是洪氏产的文房四宝以及茶叶那都是上好的，许多北方高官贵宦一掷千金以求取。此事沐源早有耳闻，对洪门的砚台也素来钟爱，只是这生意之事本是你来我往和气生财，人家不愿，他也便失了拉拢的的心思。如今在闻此消息内心又是另一番想法，不如趁这个契机将沐意小子打发去徽州与洪门商谈生意往来一事，也好出去历练历练。思及此，沐源觉着此事可行匆匆回家与夫人商议。沐老夫人虽舍不得幺子远走但细想此事不无道理也勉强应了。沐源当日便派人替沐意收拾细软，教管家沐雷跟在沐意身侧打点琐事，第二日沐意便离了家门。现如今半月有余，沐意在路上见识了不同的风土人情早已流连忘返，虽记得爹爹嘱托的事也未置心上，只待洪远一拒绝，他便离开徽州前往两浙，游完江南再悠然回汴梁，沐意的一番小算盘可谓打的绝妙。
　　想着心事，沐意于不知不觉间转过了几道青石路，穿过村落，蓦然抬头，横匾墨书题着“洪府”二字，簇新发亮。轻扯嘴角，想必已是到了罢。沐意于门口递了拜帖，请门口那小厮前去通报，只消片刻，那小厮便出府将沐意迎入府中。且说洪远那厢，看了沐意的拜帖便已猜的七七八八，虽对此桩生意毫无兴趣，但本着来者是客的态度还是对沐意好生款待，想着不多时日打发他去了便是。
　　这厢沐意入府，倏的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看了。洪府乃徽州数的着的大户，洪老爷苦心经营几十载，置下着一片基业，其气象规模又岂是寻常百姓家可比，整个洪府依山而建，前后五六进院落，雕梁画栋，奇花异草，极尽雅致，但洪氏本一介布衣，纵然富甲一方，也不敢逾越礼制规法，故而在细节上尽善尽美，将江南之气象挥洒的淋漓尽致。待沐意去到大厅，门童便兀自退下了，沐意眯着眼睛适应屋内的光线，片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宽敞的大厅里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了重金买来的名人字画，还摆了几架经史子集，有几分的书香气息，正中央是两张红桧宽椅，左侧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黑眸深敛，藏着难解的幽光，一身素白丝锦水墨纹长衫，袖口领角缠了几丝金线梅花，腰间挂着掌心大小的羊脂玉璜，乌金扇子搁置一边，手里捧着墨彩菊花盏，对着沐意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