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遗梦》陌上无湮

10、该来的总会来

　　三天后·伊莎贝尔的办公室

　　左紫坐在十六区的豪华办公室里，对面是伊莎贝尔·杜邦本人。

　　五十多岁的法国女人，银发剪成利落的短发，穿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套装，戴一副金丝眼镜。她的眼神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左小姐，你的资料我看了三遍。”伊莎贝尔用法语说，语速很快，“DIOR的秀很惊艳，但更惊艳的是你之后的表现——拒绝了《Vogue》巴黎的封面邀约，为什么？”

　　左紫用流利的法语回答：“因为那期主题是‘东方神秘’，他们希望我穿旗袍、拿扇子、做传统造型。但我觉得，神秘不是刻板印象。”

　　伊莎贝尔挑眉：“你很敢说。”

　　“我只是想做自己。”

　　“做自己？”伊莎贝尔笑了，“时尚圈最不需要的就是做自己。我们需要的是商品，是能卖出衣服的脸和身体。你做自己，客户买账吗？”

　　左紫迎上她的目光：“DIOR买了，Galliano买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伊莎贝尔忽然大笑，笑声爽朗。

　　“好，我喜欢你的自信。”她收起笑容，“合同你看了吗？”

　　“看了，但我需要修改几点。”

　　“说。”

　　“第一，五年期限改三年。第二，分成比例□□，我六。第三，我有权拒绝任何损害我形象的工作。第四，合约期间我可以接个人艺术项目，公司不得干涉。”

　　伊莎贝尔盯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慢慢说，“从来没有新人敢提这样的条件。”

　　“那就从我开始。”左紫平静地说，“伊莎贝尔女士，你签我不是因为我是新人，而是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如果我变得和别人一样，对你也没价值了，不是吗？”

　　伊莎贝尔沉默良久。

　　然后她按下内线：“玛德琳，准备新合同。按左小姐的要求修改。”

　　左紫的心跳加速，但脸上保持镇定。

　　“还有，”伊莎贝尔补充，“下个月米兰时装周，Prada有个空缺。我推荐你去试镜。如果通过，合同生效。如果没通过……刚才的条款作废，你签标准合同。”

　　“公平。”左紫站起来，“谢谢您给我机会。”

　　“别谢太早。”伊莎贝尔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Prada的casting director很挑剔，尤其对亚洲模特。你要做好被刁难的准备。”

　　“我不怕刁难。”

　　“希望如此。”

　　走出大楼时，巴黎下起了细雨。

　　左紫站在屋檐下，给竟航发消息：「谈完了，条件基本接受。下个月Prada试镜。」

　　竟航很快回复：「就知道你可以。晚上庆祝？」

　　「好。我想吃火锅。」

　　「巴黎哪有正宗火锅？」

　　「我知道一家，在十三区。」

　　「发地址，我下班直接去。」

　　左紫看着手机微笑，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张姐，我可能要解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想好了？”张姐问。

　　“想好了。”左紫说，“对不起，张姐。谢谢你当初给我机会。”

　　“别说这些。”张姐的声音有些哽咽，“左紫，你记住，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是从我这儿出去的。给我争口气。”

　　“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雨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彩虹。

　　左紫站在彩虹下，忽然想起两年前在A市，她蹲在广场上，兜里只有五十块，天空也下着雨。

　　那时候的她，想不到会有今天。

　　那时候的她，也想不到会爱上竟航，更想不到会原谅他的欺骗。

　　人生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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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兰·一个月后

　　左紫站在Prada总部大楼外，手心全是汗。

　　今天来试镜的有三十多个模特，来自世界各地，个个都走过四大时装周。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国际经验的。

　　伊莎贝尔陪她一起来的，此刻正和casting director寒暄。

　　“那个就是左紫？”一个金发模特用意大利语问同伴，“听说走了DIOR的开场，但没其他经验。”

　　“亚洲模特现在很吃香。”同伴耸肩，“品牌需要多元化。”

　　“多元不代表降低标准。”

　　左紫假装没听见，专心调整呼吸。

　　她今天穿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妆容清淡，头发扎成低马尾。Prada喜欢“知识分子气质”，这是伊莎贝尔给的建议。

　　“左紫，进来。”助理喊她。

　　试镜室很大，白色墙面，木地板，三面都是镜子。中间坐着五个人：casting director、设计师助理、品牌总监、摄影师，还有……Miuccia Prada本人。

　　左紫的心脏停跳了一秒。

　　Miuccia Prada穿着她标志性的印花衬衫和黑色半裙，戴着一副眼镜，正在看手里的资料。她抬头看了左紫一眼，眼神平静但锐利。

　　“走一遍。”casting director说。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五双审视的眼睛。

　　左紫开始走。

　　她走得比平时慢，步伐更稳，肩膀放松，眼神放空。走到尽头时，她没做夸张的定点pose，只是自然地转身，像在走廊里偶然回头。

　　走回来时，她感觉到Miuccia Prada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停。”casting director说，“换这套衣服。”

　　助理递过来一套衣服——深蓝色针织连衣裙，剪裁简单，但面料高级。左紫快速换上，发现尺寸完全合适。

　　“再走一遍。”

　　她又走了一遍。

　　这次Miuccia Prada开口了，用意大利语问设计师助理：“你觉得呢？”

　　“骨架很好，能撑起衣服。”助理回答，“但表情太冷了，Prada需要一点……古怪的灵气。”

　　Miuccia Prada点头，然后看向左紫：“你会笑吗？”

　　问题很突然。

　　左紫愣了愣，然后笑了。

　　不是职业微笑，是真的笑——想起竟航昨晚打电话说“加油，输了也没关系，回来我养你”，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微笑。

　　Miuccia Prada的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她对casting director说，“我要这个矛盾感——看起来冷静克制，但笑起来有孩子气。”

　　其他人交换眼神，点头。

　　“左小姐，”casting director站起来，“恭喜你，通过了。九月米兰时装周，Prada大秀，你有两个look。具体细节经纪公司会联系你。”

　　左紫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机械地道谢，走出试镜室，直到伊莎贝尔用力抱住她，才回过神来。

　　“你做到了！”伊莎贝尔兴奋地说，“你知道Miuccia亲自选人有多难吗？她一年只看三四个新人！”

　　“我……我该说什么？”左紫语无伦次。

　　“什么都不用说，微笑就好。”伊莎贝尔拍拍她的肩，“现在，去签合同。你提的条件，公司全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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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巴黎的火车上

　　左紫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逝的意大利乡村景色。

　　手机里全是祝贺消息：张姐、李教练、林薇、赵总……还有竟航的十七个未接来电和二十条消息。

　　她没回。

　　她想等见面时亲口告诉他。

　　火车穿过隧道，车厢暗下来。玻璃窗映出她的脸——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两个月前，她还是个在巴黎挣扎的新人。

　　两个月后，她将走上Prada的T台。

　　这速度太快，快得让她害怕。

　　她想起竟航的话：“慢慢来，你有时间试错。”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了。一旦签了伊莎贝尔，一旦走上国际舞台，她就必须一直跑，不能停。

　　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

　　左紫接起：“喂？”

　　“左小姐吗？我是岑建明，竟航的父亲。”低沉威严的男声，“我想和你谈谈。”

　　左紫的心一沉。

　　“岑先生，您好。”

　　“我在巴黎，明天下午三点，丽兹酒店。希望你能来。”

　　说完就挂了，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左紫盯着手机，窗外阳光刺眼。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