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沈乌衣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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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乌衣怎么想也想不到楼木会突然消失了，甚至没有跟自己打招呼，就如从没出现过一样地消失了。
入秋了，虽说夏天晚上稍凉却也不抵秋天早上凉，你若是早晨不披件外衫再出门准会染上风寒，于是都乖乖地穿好才出去。
当然，还有不怎么听话的，认为如果只是稍微出去拿点东西撒泡尿什么的准没事，沈乌衣的确是在其中。戏园子今天放学徒们休息，早上也不必早起，沈乌衣窝在被子里懒得起来又觉得饿，便摸起来套好鞋子只穿了件里衣就开门跑去厨房拿吃的，这一来一回又没加件衣服，一不小心染风寒只好待着房里哪儿都不能去。
楼木知道后偷偷翻戏园子墙过来照顾沈乌衣——不找个人来看着沈乌衣那他准得闲待在房里闷而到处跑，那风寒怕是要加重了。
“不听话吧，天冷都只穿里衣出去不生病才怪。”楼木搬了把椅子放在沈乌衣旁边，拍了拍翻墙蹭到的灰。
沈乌衣拢了拢身上的被子，扁扁嘴:“我又不是不听话，穿这么多麻烦嘛，再说了这里到厨房又不是很远，我又没料到会生病。”
楼木摇摇头，转身就走出门去，边走边道：“我去给你熬药，你安生躺着，若是我回来发现你又不听话，那我以后就不管你了。”只留下沈乌衣一个坐在床上自己和自己碎碎念。
楼木从认识沈乌衣到现在已经很清楚沈乌衣的性子了——就像只小兔子，有温和的一面但是如果被逼急了也会反抗，只是这温和的一面都快变成最不让人省心的地方。
真不知道在认识自己之前他是怎么和个个对他摇头的戏园师傅搭上话的——也许不用搭话，没准人直接找他来说——当然是关于批评沈乌衣的。楼木也不继续以这个想法再往深处想，叹了口气就往厨房走。
半晌，坐在床上碎碎念的沈乌衣发现楼木去厨房很长时间了，摸起旁边的外衫立马穿好拖拉着鞋子走出房门。秋天的戏园子格外安静，也许是太冷了又或许是太早了的原因，大家都窝在房里，放眼望去园子里压根就没有人，甚至连一只猫都没有。沈乌衣边走边扯好鞋子地到了厨房，却发现出了放在桌上的药罐什么也没有——楼木不见了。
沈乌衣不相信地揉揉眼睛，强烈认为自己没睡醒，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不见了？绝对是在做梦！但是很快他发现厨房确实一个人都没有而楼木确实不见了，对，没跟他打一声招呼就不见了。
果然自己身边的人都会走吧，身为亲人的母亲生下他就死了，父亲也因心脏病死了，所以自己认为最好的朋友也会走是吧？果真还是因为自己呢。
沈乌衣看了看药罐里已经凉透了的药，拿了个碗把药倒了出来一口喝完，苦的差点喷出来。喝完把东西都收拾好，像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去了，在此之后边听见戏园子里其他学徒说沈乌衣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学戏比以前努力了，挨骂的次数也少了，还得了几句夸奖，他们说沈乌衣终于开窍了。
十五年后，上海戏楼。
戏楼位于港口旁，一共有三楼，打开二楼、三楼的窗户就可以看见港口，至于为什么建在港口旁，大概是想营造些江南水乡的氛围，来戏楼看戏的大多都是大户人家、商人和一些官员，来戏楼唱戏的戏班也是些当红戏班。
而今个儿这场大戏，是当红戏班梨忧戏班的戏。
沈乌衣也在这个戏班里面，而且是这场戏的旦角。
戏是《文姬归汉》，讲是的李榷、郭汜与杨奉争劫汉献帝刘协，南匈奴王乘乱遣左贤王会同白波帅攻侵汉河内地。中郎蔡邕之女蔡琰逃难，为左贤王掳入匈奴，纳为妃，生二子。十二年后为汉相曹操得知，乃遣使周近持金璧至匈奴，赎蔡琰回国。蔡琰与二子诀别，又哭拜昭君之墓，随周近回汉。
沈乌衣饰蔡琰。一切同往常一样，穿好戏服画好妆吊了会儿嗓子便走上了台。
沈乌衣卡着伴奏走到自己应该站的位置，缓缓开口：“才华空把青春误，薄命难赓白首吟。镜鸾孤掩已成尘，念乱忧家更痛心。自古文章难赎命，可怜身做未亡人......”头随手的摆动一转，目光恰好扫过二楼雅间，突然楞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唱了下去，“奴家蔡琰字文姬，陈留圉人也。我父在日，官拜左中郎将，封高阳乡侯......”
沈乌衣发楞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他看见了一个人，原本消失了很久的人却出现在戏楼。
没错，那人便是十五年前一声不吭就消失的人——楼木；沈乌衣想象过无数遍与楼木再见的画面，但是没想到真实再次见到却是如此惊悚。
沈乌衣微微摇头整理好思绪继续开口唱词，沈乌衣是一个细致的人，把戏中蔡琰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掌握的很好，站在台上、进入戏里他几乎就是蔡琰，但他与蔡琰最大的差别就是他是个男人，一个演旦角的男人。
他是为演旦角而生的。这是现在梨忧戏班的老班主对沈乌衣的评价，是的，沈乌衣确实很适合演旦角，演的也很好，渐渐地，人们都忘了以前在戏园子经常挨打、学戏毫无天赋的沈乌衣，只记得现在身为当红旦角的沈乌衣，人的缺点很容易被遗忘而人的优点却很容易被记住。
坐在二楼雅间的人端着茶杯，稍抿了一口，嘴角微上扬，十五年不见，活的很好嘛。沈乌衣也看见他在笑，心里一凉，怀疑自己眼花了，便不敢再去看二楼，而楼上的人却把沈乌衣的一举一动全都看着眼里，他没做任何举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微笑着看着台上的沈乌衣。
楼木只是在书中见过蔡琰的名字和事迹并未亲眼见过如蔡琰这般的人，却是在今天、在这戏台上见到如同蔡琰复生般的人，不忍吃惊。
沈乌衣已经是好几次转头瞟见楼上的人了，他也完全确定楼上的人就是十五年前消失的楼木，只是碍于自己还在台上表演，如果允许沈乌衣绝对会冲上楼去一把抓着楼木的领子问他为什么会一声不吭就消失，但是他不能，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觉得现在的楼木他不太熟悉。
“楼爷认识台上的那旦角？”站在楼木身边的中年人很奇怪，从那旦角一上台口一开楼木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那旦角身上，弄的他都不敢说话——此时若再不开口那事儿怕是要拖很久了，他带楼木来戏楼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谈事儿没想到楼木却只盯着旦角看丝毫没提及来这儿的目的。
楼木回过神来，右手按按眉间，道：“嗯，以前认识的，不过很久都没见面了。”不只是没见面，而是自己没找到他罢了。
楼木长大后随楼家人的意见从了政，现时上海的政界没有多好，到处都是贪官污吏，而报纸上却只是登报了哪个官员又做了什么壮举才不会登报哪个官员贪了多少钱什么什么的，即使在历史上千古留名的人，那最真实的那面只是没有人记录下来罢了。
不知不觉地戏已经演完了，沈乌衣随着其他的角儿一起下了台走去后台，楼木仍看着沈乌衣离开的地方，直到身边的人连喊了自己几声才回过神来。
“楼爷你看这......”还没等他说完，楼木早就转身下楼了，只扔给他一句“你看着办就行”就冲冲向后台方向走去。
此时在后台的沈乌衣只是退了外袍，并未卸妆，手里正拿着戏本子似乎在研究什么，边看还边念，不光只念还在揣摩戏中人的心思，楼木步入后台便看见这样的景象，轻声一笑，也不再上前去，只是找了个沈乌衣看不见的地方站着。
沈乌衣拿着戏本子看了许久，又摆手招来一个戏子同他讨论起来，讨论时他那表情特别认真，聊到兴起还当堂演了起来，也许是聊累了，沈乌衣冲戏子笑笑又说了几句便放下戏本子拿起茶杯喝水，楼木看着他们聊完了便从帐幕后走了出来，沈乌衣口中的茶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看见楼木直接给喷了出来，恰好喷到放在另一个椅背上的外袍。
“你...咳咳...你怎么来了？”沈乌衣连忙放下茶杯咳了几声，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楼木。
楼木对于沈乌衣的吃惊已经在意料之中了，径直坐在沈乌衣对面的椅子上，含笑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呃...好久不见...”沈乌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脸上的妆还没卸，我先去卸妆。”不等楼木开口说话，沈乌衣就开始向镜子那儿走去。
楼木看着沈乌衣，道：“好久不见——我并不觉得你上妆不好看，如果你接下来还要去对戏的话还是不要卸了。”听见楼木这样说沈乌衣一个踉跄差点没摔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