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帝迷蝶》想飞的梧桐

8、回忆往昔

　　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拽入寒潭，冰寒刺骨之地，让我原本已经尽丧的五感，又慢慢的一点点的恢复。我能够感觉到无矶老人的气息，甚至清楚的感觉到他将我从深谭中救了起来。我想去质疑他老人家，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一圈，设计了这么多人，最后让我置身于此地？可此时此刻，我像被禁锢在一个像灌了铅的身子里面，丝毫都无法动弹！不知过了多长多久的时间，我整个人像是灵魂穿越一般，身临其境地坠入了这样的场景。
　　从对眼前一片漆黑而感到惊慌失措的我，背后一片冷汗地站在原地，心中对黑暗的恐惧感油然而生。对于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陷入一种恐慌。在此刻一瞬间我那如火山般沉寂了几年的记忆，突然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被动的记起了某些人，譬如此时我像是被强行吸到了我的某一个记忆空间。我能那样真实的感觉到有一个人陪在我的身边，而这一切是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玉辰？我心底那忍不住的悸动，他那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切如真实的一般，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却让我不安地心，渐渐地安静下来。
　　黑暗中渐渐有一火光亮起，慢慢地烛光驱走了一切的黑暗。我记起了这样一个场景，甚至知道能够清楚的记起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看见暗天手上不知何时变出了一个烛台，此时，我正用一种十分诡异地眼神看着从未离开过玉辰的暗卫暗天和万秦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进入了这段记忆空间，我不经意地抬起头了一眼玉辰，便发现原来我正像无尾熊一样，四肢紧紧地缠着他。是的，这个被我遗忘了整整六年的人啊！全身金色龙袍加身的玉辰仍是那么耀眼夺目，整个人仿佛被阳光包围一般，显得是那么的不可一世！在逆光中，看着玉辰那双深邃冷俊的蓝眸，反而会有一种妖娆的邪媚之感。我猛地从玉辰身上跳了下来，和他保持了几步的距离，若无其视地将脸轻轻撇到一边。
　　不知暗天又受了什么刺激，刚才还略带些笑意的脸，陡然变得苍白。只见他灰溜溜地走到一面墙前，轻而又节奏地叩着墙。我正专心地听着暗天那有节奏的叩击声，突然间“轰”地一声，脚下感觉悬空，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平衡，重重地往下坠。
　　眼前又是漆黑一片，我并没有感觉到一点害怕和惶恐。黑暗中，能感觉到原本一直十分淡然的玉辰，主动抱紧我，也有一种求和的意味。突然间我记起来，我们之前一直在为了他哥哥玉宇的事情，意见不统一而一直在冷战。那温暖地气息将我紧紧地包围，能感受到他心里对我的关心和在乎。可是他不知道，他这样反而让我心里百感交集。
　　很快便落到了地面，抬眼便看到甬道两旁间隔五米便立着手握尖刀的士兵，神色严肃而虔诚。玉辰牵着我的手，慢慢地朝前方走去。走到一扇铁门前面，一位守在门前的中年男子，单膝跪地的跪在我们的面前，玉辰轻轻挥了挥手。那名中年男子敬畏地起身，掏出腰间的钥匙打开那紧锁的铁门。一股发霉而有些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令人恶心的感觉越发强烈，想吐……
　　刚才在铁门前看到的中年男子举着火把，走在前方为我们照明。台阶下面一阵寒气逼人，要不是体内有内力，恐怕早就冻僵了。隐隐听着咂铁的声音，以及低沉阴郁的吼叫声。玉辰紧握住我的手，他冰冷的嗓音透着极度危险的气息，“萧将军，他怎么样了？”
　　萧将军的语气中透出一些无奈，以淡淡的悲伤，“回禀太子，还是老样子！”
　　随着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空气也渐渐变得有些稀薄，那种透心的寒凉，使我下意识地向玉辰靠过去。玉辰紧紧地将我搂在怀中，一股暖流进入我的体内。我惊愕地抬头看向玉辰，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能明白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我和玉辰第一次坦诚相见。因为这最后的结局，便是我现在所受的症结所在。耳边的那奇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依稀觉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到过，却始终想不起是谁的声音！可是，听着这种极近疯狂的声音，以及那低泣的声音，让我心生寒意，是那种从心中发出的悲凉！
　　萧将军在一个大石门前停下脚步，他将火把点燃了大石门两边的两个大火把，不知扭转了一下什么，大石门轰然一响。强烈的光线，玉辰及时地用手将我的眼睛蒙住。一股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的味道，然而那十分清晰的声音，让这一切蒙上了一层阴霾的感觉。
　　我轻轻地拉开玉辰放在我眼睛上的手，看着一位未施粉黛，娇美可人的女子端着一个铜盆，愕然地站在那原地看着我们。如此美丽的森林里，住着一个如此出尘的女子，只不过那声音，是从那个石屋里发出来的呢！那位女子很快恢复了十分淡然的表情，转身便要进小竹屋。
　　那位女子突然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回头看着我，淡淡地问道，“你是云晓梦！？”
　　“嗯！”云晓梦？我竟差点脱口而出这个的名字，有些恶寒，仿佛我提起了一个我非常讨厌的物品一样，可我的话音才刚落，那位女子手中的铜盆，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你怎么没死？”黑线！她该有多么怨恨我，要这样咒我啊！我现在不是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问这种没经过大脑的话。可我认识她吗？看着那如此美若天仙的女子，我竟然一时也想不起，她到底是谁？那位女子神情恍惚地捡起地上的铜盆，转身向石屋里走去。
　　“宫琳儿！” 我身体不受控制的急步跑上前，拉住那位女子，而且脱口而出地叫出那位女子的名字。她眼睛都没有抬一下，轻轻地抽出她的手，“你跟我来吧！”
　　宫琳儿！？脑子开始飞速地运转，突然玉宇的那张让我印象深刻的脸，立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猛地一抬头，惊讶地指着宫琳儿，“传闻是你故意放的风声，你并未被禁足？”
　　我刚才记起云家和宫家乃芜羽国为开国功勋，云家主文，宫家主武。历朝历代，两家素是水火不容，原因不明。而到了我们这一代，真是奇了！两家长女皆为女娃，上京竟有这样的传言。京有云宫，闺秀贵女，帝殊迷林，乃为夙愿。早些年，我因故被抛至远离京城，没爹疼，没娘爱。回京的这几年，我对这繁华时事的感悟，让我对传言深信不已。要知晓她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宫琳儿。京中一度盛传，当今圣上有意将宫家长女指婚太子。
　　还没有等我回想完，我便又被拉回到这回忆空间。宫琳儿正有些惊愕地看了我一眼，拉住我的手便朝那个发出怪声的石屋跑去。宫琳儿放下手中的铜盆，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那道铁门。她将门用力地推开，拉着我进入那石屋里。宫琳儿点燃了石屋的烛光，石屋也变得格外明亮。那个铁笼里有一个四肢都被铁链紧紧栓住，不停地折腾的那个极其狼狈的人。一头长而凌乱的白发，倔傲的眸子却有着如同冰霜冻结的眼睛瞪着我们，他仍然不停地挣扎着紧拴住他的手链和脚链，嘴里发出那会震得耳朵发疼的凄凉之声。尽管他的手脚都已经有些腐烂，还露出白骨，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的放弃。
　　他？我心神一震，难以置信地奔向铁栏前，双手紧紧地握住铁杆。这双眼睛是那么的熟悉，当初那么骄傲的他，当初那么桀骜不逊的他，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可如今看到眼前的场景，我仍然还是被刺激了。“宫姑娘，你能把那门打开吗？”我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动，身子也有些发颤。
　　宫琳儿紧握住她手中的钥匙，淡淡地而又心疼地说道：“你还是不要进去吧！他会伤人的！”
　　“打开吧！”我无所畏惧地轻轻摇了摇头，心情十分复杂地看着铁笼里被粗粗铁链紧锁的他。宫琳儿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到我的身边，拿出钥匙冰冷而清脆的声音响在石屋里。
　　我拉开铁笼的小铁门，走进去转身对宫琳儿说道，“谢谢！你能出去一下吗？”
　　宫琳儿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一点！”
　　“嗯！”我淡笑着点了点头，眼光一直盯着那个还在撕底竭里，一直想要向我扑过来的他。门被轻轻带上了，屋里变得特别诡异，有些发寒。
　　“好冷的屋子！你冷吗？”我解下自己身上的牡红雪垠裘，缓缓地走近他，将牡红雪垠裘披在他的身上，为他系上。他的怪声嘎然而止，只是用那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故作镇定地看着他，静静地凝视着他，用那微颤的手将那遮住他脸的头发轻轻地拔开。慢慢的，他眼中那怪异的眼神，渐渐地消失。看着昔日那样自傲，眼睛长到头顶上的他，心里为他感到一种无限的悲哀。他惊诧地看着我，原本没有血色的脸庞瞬间变得更加惨淡无光，难以置信而又有些许的庆幸，轻声呢喃道：“这样我便不会再有所求？”
　　我神情肃穆地看着他，半晌地缓缓说道：“在你眼里权力比自由还要来的重要？”
　　“我不甘心！我恨玉辰！为什么他不争不抢什么都是他的？为什么父王待我如此不公！”玉宇痛哭起来，仿佛像是迷路的孩子，希望被救赎！希望被原谅！在那一刻，我耳边嗡嗡作响，不敢相信那些谣传竟是真的，以讹传讹的话，竟然也会有真实度。我从来没有问过玉辰，他为何突然带我至此，如今结果一目了然。谋化刺杀储君？玉宇是脑子被驴踢了吗？想起之前太皇太后说，一切都是命，不愿任何人，我也没有朝这方面想。可是这个时候，看着玉宇这个样子，我却真的打从心底为了玉宇而感到心痛。当初真还不如待在山上不下山咧！
　　“梦儿……”玉宇低声哭着，泣不成声，发出一悲鸣的哭声，听者伤心，见者流泪。
　　“为了权力，兄弟情意你都能置之不顾？”门被一脚狠狠地踹开，玉辰那冰冷的声音透出憎恨而厌恶，嘴角虽带着笑，却一点笑意也没有，甚至还有些嘲弄。
　　玉宇止住了哭声，惊慌失措地看着玉辰，仿佛像是见到一个恶魔，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害怕，一步步地往后退，使得那手链与脚链发出吱吱直响的声音，“你不要过来！不要！”
　　玉辰一步步地走进铁笼，走到我的身边，将我紧紧地搂入怀里，憎恨地看着玉宇，“皇兄，最近过的可好！为弟好像也有些日子，没有来看过你了！”
　　“啊……”玉宇尖叫地看着玉辰，狂乱地摇着头，身子抖得不成样子，“你放开梦儿，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梦儿是我的，你不能连她你也要从我身边夺走。我现在只有她了！”
　　玉宇的话仿佛像原子弹爆炸一般，炸得我体无完肤。脑子档机了，什么抢不抢的啊！这是什么状况？事情？玉宇话锋一转，恨恨地瞪着玉辰，崩溃地大声吼道，“玉辰，将这一切变成这样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你为什么要违背父皇的意愿？你明明无心王位，父皇却一心想要让你继承王位。父皇要你纳宫琳儿为太子妃，你非要纳梦儿为太子妃。你就不要祸害梦儿了。你想带着梦儿私奔，这也得看梦儿同不同意！你以为你自己所想，可以瞒的别人，能瞒的了父皇吗？你让宫琳儿到此照看我，你以为父皇就不会将她指婚给你！那你的如意算盘就打不响了。其实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甚至比父皇还能明白几分！”
　　玉宇那赤红的瞳眸，以及那语无伦次的话语，他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玉宇嘴角扬起一个绝望的笑，抬起头悲鸣地大笑起来，“哈哈……父皇，我恨你！同样都是你的儿子，为何你却最偏爱玉辰？即使我百般讨好于你，却没有一天得到过你的认可！我不甘心！不甘心！什么都没有了！什么……”
　　玉宇脸上露出残酷决别的神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深情地看了我一眼，被粗铁链紧紧拴住的手，挣扎地向我这边伸过来，“梦儿，你愿意陪着宇哥哥吗？”
　　“好！梦儿陪你！”我紧紧地揪住前襟，心一阵阵地揪痛，为玉宇感到心痛，感觉人一阵晕眩，“宇……宇哥哥，你一定不要放弃，我会想办法的！”
　　玉宇笑了，笑得那么释然，缓缓地闭上眼睛，头瞬间垂下，整个人没有了任何生气，解脱的死去！我颤抖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夺眶而出，迷惘地看着玉宇。梦境再真实也也只是梦境，无力去改变什么。我又一次说了这样的话，重复了这样的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如果没有此次一行，也许我会将对玉辰的喜欢继续隐藏，不会对玉辰动心，会听从圣意跟玉宇成亲，那也不会出现之后发生的那些种种。我无法欺骗自己的真心，可真心的也不愿意再次伤害玉宇！我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泪眼朦胧地看着已经晕死过去的玉宇。
　　“不！辰哥哥！我不相信啊！”一阵凄厉的叫声划破天际，一个倩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我推到一边。狂紧紧地抱住玉辰，凄凉而绝望的哭声响彻整个大地，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我脑子一片空白静静地盯着玉宇，耳边回响着宫琳儿的哭声，失神地看着他们。为什么要我再一次经历这种痛苦？为什么我必须要承受这么多的选择？
　　“云晓梦！是你！一切都是你的错！如果你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该有多好！” 宫琳儿陡然停止了哭声，淡漠地看着我，我凄然一笑。这话多熟啊！我狂颤不止地撑起身子，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步出石屋。可走出石屋没多远，我仍是无力地蹲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膝之间，身子蜷缩在一起，感觉很冷很冷！心中的悲伤，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宫琳儿还是被护送走了，临别的时候，那对玉辰情深似海的眼神，恋恋不舍的眼泪。我不禁有点晃神！这么让人无法移开眼睛的美，不明白玉宇为何会用那个抢字？我呆呆地坐在原地，眼睛呆呆地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玉辰单膝跪地的将我揽入怀中，那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背。我扑在他的怀里，不禁嚎啕大哭起来。词不答意地想让玉辰放了玉宇这一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紧紧地拽住玉辰的衣襟，哭得脑袋都有些缺氧。
　　“梦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玉辰将自己身上披的金裘龙镶裘解开，轻轻地披在我身上。为我轻轻地系上，牵着我的手转身向森林的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