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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1) 【南乡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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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乡子】
章台柳如旧,春容不比淡远愁。曾记一汀烟雨梦,悠悠。情如逝川难回头。
一纸休书至,何时君心雪上灼?一年更比一年久,回首。不问前路谁人共。
这日是三月初三,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安阳城今日有花船节,城里城外热闹非凡。萧洛约好了和季氏布坊的老板谈生意。其实这笔定单并不大,但是季氏布坊是安阳城最富盛名的布坊,安阳城的绣坊都想和这家布坊有生意往来。若是签下这笔单子,萧洛的锦绣坊必定会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锦绣坊是萧洛三年前开办的,那时她体弱有疾,身上仅有燕春楼的月妈妈给她结的五十两银子。谁能想到,就是这五十两银子买下的一家小小店铺,凭借她三年来的经营和精细手巧的女红活儿,已经成为了安阳城不能忽视的绣坊。这次和季氏布坊的生意交易萧洛是势在必得。
安阳城因安阳湖闻名,今日湖上停靠了大大小小的花船。萧洛带着侍女小婵登上了季老板的花船。这位季老板年过四旬,是安阳县富可敌国的商家老板,萧洛见他一眼便知是个精明之人。商谈之间,萧洛拿出了自己亲手绣的样品给季老板参详,并愿意让季氏布坊只出八成价钱,季老板极为欣赏,当场签下了这笔单子。
从锦绣坊的花船出来,湖面上起了微风,湖边的柳树摇曳的妩媚动人。萧洛不禁想起十年前的情形,彼时她落入人贩子的手中,从京城被送到信城,在路上经过若湖时,也是这样广阔无边的湖面,也是这样微寒的轻风。她一时失了神,心中似又绞痛起来。侍女轻唤了她几声,萧洛才强忍下胸口的疼痛,微笑着下了船。
此时在安阳湖的另一边,各种各样的花船来来往往,人语声,欢笑声,丝竹声,相互夹杂,好不热闹。原来是当朝丞相奉旨南巡的船队。船队排列有序,每艘船上都站满了人,多是京中的侍卫和当地的官兵。按理说,丞相在安阳县城应行陆路,不过今日特殊,城中万人空巷,安阳湖上最为繁华,是以丞相下令在安阳县停留一日,与百姓同乐。
萧洛下了船后,胸口一直发疼,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侍女小婵见她神情不妙,忙问:“夫人,可是心绞病犯了?”萧洛定了定,道了句无碍,由小婵搀扶着一路缓步走回了锦绣坊。
生意谈好了,季老板满面春风,回到了季氏布坊。季夫人笑着迎了上来:“老爷今日和锦绣坊谈的如何?”
季老板捋了把胡须,大笑一声而又长叹一声。“这位萧夫人年纪轻轻,更是花容月貌,虽然夫君长年在外行商,但是她冷静稳重,谈吐间豪爽大方,的确是一位妙人啊!也难怪这几年锦绣坊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店面发展到如今连官府都不得不关注的大绣坊,这个女老板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惜始终是个妇道人家,女流之辈,长年出来抛头露面,总是多有不便,惹人非议的。”
看着他一脸遗憾的神色,季夫人微哼一声,嗔道:“莫不是老爷看中了她的美貌,想要怜香惜玉一回,来个金屋藏娇?”话还未完,季老板就急忙握住她的手:“夫人莫不是不相信为夫?为夫什么美貌没见过,还不是被夫人吃的死死的。”季夫人羞红了脸,忙松开手。
再说萧洛回到了锦绣坊,觉得胸口的疼痛感稍微缓了点。小婵见她面容憔悴,知道这几天她已经为了这笔订单的事情劳心费神,加上她和夫人相处的这三年,夫人的体弱她最了解不过,忙吩咐店里的伙计拿着夫人平常喝药的方子去药铺买药来。萧洛用完膳,一口气喝完了苦涩的汤药,又在店里交代了一番,便回房早早歇息了。
初春的夜里寒气很重,萧洛紧紧抓着冰冷的被褥难以入眠。四年多了,这种冰冷早就习惯了,只是今日的旧病复发在她心中起了波澜。萧洛半夜起身,从衣柜里最隐蔽的一阁拿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血渍斑斑,字迹也已经有些模糊,不过萧洛永远都会记得。
“今有萧氏女名洛,其夫李仲轩立此休书休之,遣其出府,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
是啊,那人曾经是萧洛的一切,如今,萧洛的一切中唯独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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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南巡之事城中早已传开,小婵白日里去市集买菜时听到张屠户和别人说这事,小丫头没见过大人物,心中不免生了一分好奇。于是细声问他:“张老板说的这位相爷现在可还在城中?”
张屠户正拿着刀,说起这事特别得意:“昨日安阳湖东边封禁,就因为这相爷。我给相爷的厨子送猪肉去,借机偷溜到相爷的花船上。远远的正好看到相爷站在船边,身后全是官爷。我们这相爷就是说书的常说的天人之姿,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长的这么好看的男人!”
小婵挠挠头,嘟起小嘴,“我们安阳城的城主大人,守城的将军都已经一大把年纪了。难道当官的不是头发花白,一把胡须?”
这时站在小婵身边的一个穷酸秀才讥笑地哼了一声:“真真是妇人之见!当今丞相自十五岁起跟随圣上,早年助圣上歼灭乱党,圣上登基他可是功不可没。如今虽贵为丞相,权倾朝野,但是刚到而立之年,大有作为呢。”
小婵点点头,呆了一下,又向张屠户娇声说:“张大哥,你还没告诉我相爷现今还在不在城里呢!”
从张屠户那得知了丞相今日的行程后,小婵兴冲冲地一路跑回了锦绣坊。适逢萧洛晨起,小婵把菜交给厨房然后打好水伺候她梳洗。萧洛整晚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四年前的片段,这时心中正不安定。小婵只当她是旧病未愈,未做他想,现在她的心中放的是丞相在安阳湖设宴一事,正愁着怎样让夫人带她去。
萧洛坐在镜前,瞅着镜中的这张憔悴的脸,愈加心烦。抬头说:“小婵,等会儿陪我出去散散心罢。”
小婵一时欢喜,向她提起中午丞相宴请安阳城各大商家老板一事。“锦绣坊也算是安阳城里有名气的绣坊,我们前去赴宴理所应当。”
萧洛想了想,当今丞相位高权重,早闻他上位这几年来雷厉风行,不受贿不徇私,应该不好交予。
“锦绣坊未收到请帖,我们身份又卑微,这样贸然前去恐自抬身份,落人口实。”
小婵笑着说:“夫人你想,安阳城说大不大,商家可不少。我们混在人群里,又有谁知道呢?”萧洛本不打算去,耐不过小婵的死缠烂磨,只好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