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卿》顾飘飘

29、妾拟将身嫁与

　　乔桥哭的很小声，毕竟是成年人，连哭泣都是压抑的，那片水渍毁了顾青纪那件手工定制的衬衫，只是顾青纪毫不在乎，姿势别扭的拥着她。
　　过去很久，乔桥推开他，停了哭泣，眼睛都是红肿的，哭花了的妆，狼狈不堪，她从包里拿纸巾慢慢的擦拭脸，末了，还拿出小镜子照了照，素面朝天，勉强满意。她做这些动作，顾青纪一直在旁边耐心的看着她，他知道她发泄完了之后有话要说，显然不会凭着几句话接受自己，但比起之前的虚与委蛇要关系好很多。于他们的关系而言，是很好的开端。
　　他故意这样煽情，语气落寞的说起这些事情，不是要博同情，只是想让她明白，他和她一样度过了六年，漫长折磨，他们可以平等的重新开始，互相抚慰。
　　乔桥收拾好东西平视前方，“你想知道我的想法？”
　　她低低的咳嗽了几声，哭久了，声音嘶哑，继续说道，“如果你早点出现我想我会很高兴的接受你的，可是现在你想让我说什么呢，顾青纪，我们六年前就结束了，如果你觉得我还爱着你的话，那我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些。”乔桥转过头直视顾青纪，“我会哭，是因为我和你一样，感同身受，刚分手的时候难过得我觉得我活不下去了。我心疼我自己那时候受的罪。”
　　“你爱不爱我不重要，我已经不爱你了。”乔桥说完这句话后笑了笑，有一种类似豁然开朗的心情。这个怀抱曾经是他的依靠，靠上去的时候她真的听到有人在说，别不承认了乔桥，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这就是你停下来的理由。她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哭完之后，那些回忆复杂样，一点点的冷却她的心。不可否认她怀念也想念，可是她已经无力再承受一次爱而不得。
　　最可怕的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我真的已经爱不了你，这项身体机能停止了。所有说不清的纠缠，在这个晚上逐渐清晰，既然你也跟我一样折磨过，那些话不说也罢。所谓复杂的心路历程，不过就是一直在爱与不爱辗转不得而已。也许这才是自己的真实想法吧，所有的寂寞难眠，进退两难都在这一刻尘埃落定，再也不用无谓的惆怅。
　　乔桥如此安慰自己，不去看顾青纪的表情，她相信他说的，也知道他所有微笑下的细微变化，他用淡然的语气讲述这些年的所有，她感同身受，但仅限于此了。她等着顾青纪打开车锁，在乔桥看来，言尽于此，他们最合适的剧情就是从此相见如陌路。
　　顾青纪没有反应，也不见动作，这下换乔桥耐心的等着他了。
　　“那就重新爱上我吧。”
　　顾青纪将她拉向自己，那只纤细的手腕一用力就可以折断，这么脆弱的生命，偏偏在某些方面坚韧的让他不知如何是好，隔得近，他的眼神称得上凶狠，只是语气平静，乔乔戒备的看着他，以为他又要吻上来，但顾青纪的唇只是微微贴着她的，柔软冰凉，“乔乔，你不爱我也可以，我们重新开始。我欠你的我会加倍的宠你爱你疼你。所以你不要跟我计较了好吗？”我们还有很多以后可以慢慢来，你不要就这样给我判死刑，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乔桥困难的开口，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欲张口却被他堵住，用力的压下来，乔桥“嘶”的抽气，推开他摸上自己的嘴唇，拿下一看，沾着血迹，狠狠的盯着他，对于他的话和他的动作，都只有两个字表示，“疯子！”
　　顾青纪点头，大方的承认。顺手开了车锁。
　　乔桥走后，顾青纪一个人坐在这里抽烟，他以前是不沾这些的，不喜欢这味道，后来是乔桥，她有鼻炎，受不得这些刺激性的气味，他连跟她在一起都会很注意周边的环境。后来去了美国，王辰绪一度很担心他会一蹶不振，借酒消愁搞坏身体，但是顾青纪就是顾青纪，他怎么可能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样，他正常的活在所有人的眼光下，只是要依赖安眠药才能入睡，这是很久以后王辰绪才发现的。
　　顾青纪是怎么想的呢，倒不是多么惊人的自制力，只是他不想以后乔桥在他怀里会闻到烟酒味道，那对她身体不好，还会被嫌弃的。所以他一直洁身自好。
　　反倒是回国之后染上这些东西，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人就在眼前，他却看不到摸不到，需要一些东西来抚慰自己的浮躁。只是碰的少。
　　等车里烟雾缭绕了，他才打开车窗等着味道散去。经此一役，乔桥应该会对他冷眼相待了吧，这样才好，她每次笑容满面的叫着顾总顾少，顾青纪都怀念她对着自己大呼小叫“顾青纪！”的样子，他说过，他要他们重新开始，乔桥说好或不好，他都在引导她往这上面走。
　　隔了一会，顾青纪拿出手机打电话，“你回来吧。”
　　那边吵吵嚷嚷的，顾青纪也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好像对方也没听到自己在说什么，他疲倦的说，“她总是说我不爱你，我听的心狠痛。”也不知说给谁，到底还是凡人，受不起心爱的人不爱，声音散在空旷的停车场内。顾青纪疲倦的遮住眼睛，再不复刚才的强大。

　　乔桥盘腿坐在树下，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偶尔抬头看下自娱自乐蹦蹦跳跃拍照片的韩玖，更多的时候低头专心致志的低头玩手机。她穿着玫红色的外套，在绿意盎然的树丛里鲜艳的很，韩玖回头就见她望着远处的山谷出神，长发全部被吹在身后，神情恬静，像是出世的佳人，空灵美好。拿起相机拍下这一幕，拍完对着相机看效果，韩玖不满抱怨，人和人就是不一样，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她趁着乔桥出神也不转眼的盯着她。乔桥来酒店接她的时候很明显精神不好，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她看她辛苦就换了自己开车，乔桥索性就坐到后排闭目养神。韩玖一看见她就被她嘴唇上的咬痕吸引住了视线，当下反应就是战况激烈啊，惊讶过后更震惊，重要的是到底是哪个男人留下的，韩玖百思不得其解，没见乔桥跟哪个男人打得火热啊。她想到了顾青纪。
　　韩玖觉得这才是正解，瞧两人那天眼神碰撞的，不过那天才被乔桥严厉说教了一番，她看着她满脸疲惫也不敢多说。只好一个人好奇心爆棚啊。不过这才多久啊，两个人就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了？
　　乔桥转过头就看见韩玖看着自己一脸纠结，眉毛都皱到了一块，乔桥嫌弃的看着她，这人满脑子想什么呢。
　　说是远足，乔桥跟韩玖商量了一下，表达了自己没日没夜的加班实在是需要休息，得到了韩玖的体谅之后，决定用爬山代替。乔桥很赞成，趁着自己有空，出来多享受享受十里春风也是很好的。而且A市的山很少，几乎都是营养不良低矮平顺的样子，就当是锻炼身体了。但是乔乔低估了韩玖，也不知她把车开到了什么地方，周围的山一座比一座高，树林茂密，她在下面看着都心寒。
　　韩玖是到处跑惯了的人，体力很好，一直走在乔桥前面，偶尔路不好走，还会伸手拉乔桥一把，于是开始数落乔桥这种从初中开始就远离一切运动在后面跟的很吃力的人。
　　“乔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没出息，爬个山都气喘吁吁的，你说你以后怎么满足你男人啊。”韩玖说话一向开放，乔桥只当左耳进右耳出了，只是谁规定的爬山一定要健步如飞啊。她在后面郁闷，也没力气反驳她，韩玖一下子兴致高涨的数落她了。
　　“你看你，每天都呆在办公室里，也不出来见见阳光，植物还需要光合作用呢。”
　　“总是在加班，你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大小姐，乔家靠不住还有李家呢，你那么拼做什么，还真打算做女强人啊。”韩玖说了半天也不见乔桥反驳，深感欣慰，心想你总算听我一句劝了，正想回头表扬觉悟了的乔小姐，这才发现，她拉着自己的手，优哉游哉的看四周的风景。看到自己转头还点头恩恩了两声，表示你说的对，我知道了！韩玖几乎是吐血了，你以为你披着个头发我就看不出你塞着耳机吗，你的耳机线漏出来了！都20好几的人了，怎么竟干蠢事呢。
　　不得不说，放下公事乔桥很多时候都是很呆萌的。
　　至此，韩玖终于放弃沟通。
　　从山上回来后，乔桥无所事事，休息了两天后，乔桥对着日程表划拉了几下，终于还是决定回李家看看外公外婆。她和两位老人要比父母亲一些，原因有很多，重要的是李家是真心的疼她，她的舅舅当初没少为她撑腰，在她出事之后，一直都是李家在照顾她。她回来之后一直不敢上门，一来是自己一走就是四年，也很少去看望他们，心中有愧；二来心中还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所以一直拖着。
　　昨天说起这些，乔桥自己也是很茫然，不知道要如何是好，韩玖很多时候不靠谱，但她有句话说得对，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话几乎是当头棒喝，乔桥一瞬间感觉风吹到身上都是冷的，她不能想象这画面，看着韩玖半天说不出话来。
　　乔桥跟自己说，好吧，那就去面对吧。
　　李家是A市的老家族了，不同于乔家这类的新兴家族，李家往上数好几代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城中势力纵横交错。乔桥的外公李和早年从政，后来经商，两个圈子内都是说的上话的人物，娶得也是有手腕有后台的另一世家小姐，强强联合。到了乔桥的母亲这一辈，舅舅是某局的一把手，而母亲，年轻时是城中出了名的美人。直到自己，说来也算是李家的污点。
　　乔桥有时候想起这么名满H城的大家族怎么就出了自己这么个不争气的孙女也是好笑。提起乔桥，没什么人知道，但要说起李家的那个乔桥啊，长辈们都会说，“李家也是盛极必衰啊，出了这么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