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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出与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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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书生,让我想想看,是我和胡青青认识了四十一年的事情,那年也是胡明月成为我第二个朋友的第七年,胡青青已经不再在青狐山看日出了,每隔十天半个月她都要偷偷溜出去,附近的名山大川基本被她逛了个遍,有时候我会陪她一起,有时候她躲着我悄悄离山,回来的时候就大声嚷嚷胡说快给我吃的,快要饿死了。她委屈的眼神总让我的愤怒消弭无形。
但这种事变得频繁后,终于让我无法克制,我不再给她留吃的,我必须要让她认识到抛下我单独离开的后果。但我错误地估计了一件事情,我的朋友只有两个,胡青青的朋友却几乎囊括了半个青狐山,即便我不留吃的给她,她依然能吃到肚儿圆滚。
她吃跑喝足来到我身边,打了个饱嗝,说胡说啊,小样你不仗义。
我瞪着她说难道你抛下我自己去其他地方就仗义了?
她撇撇嘴,说你又不喜欢看日出,老是让你陪我去做你不喜欢的,才是我不仗义。
我说我不介意,去哪我都无所谓。
她鼻尖动了动,忽然小声笑着叫起来:“哈哈,胡说你是不是喜欢本姑娘了?”
“怎么可能,胡青青你太自恋了吧?”
她的眼眸里始终暗藏狡黠,说:“胡说你是我的好朋友,之前是,以后都是,一辈子的。”
“嗯。”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音我都会说得这么惆怅,但她没有听出来,依旧用很开始的语调说:“走,找明月一起玩去。”
我不喜欢看日出,是因为我讨厌早起,起床于我而言是一件困难事情,尤其是大好的早晨,不用来睡觉着实可惜,我从不浪费时间,这是一个好习惯。
到夜里我却睡不着,有时候从洞里爬出来,走到山麓低矮的灌木丛里抬起头,眼睛里都是星光,每一粒星星都是一个点,点与点之间连成一条虚线,无数条虚线纵横,无限延伸而来又无限延伸而去,我可以用这些虚线画成任何东西,青狐山、胡青青,或者胡明月。
我真的记不清那个书生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胡青青的口中的了,似乎那天下着雨,胡青青湿漉漉地跑进我的洞里,大喊大叫说:“胡说,你会不会唱歌?”
我坐在洞口看雨,有些昏昏欲睡,不耐烦地说不会。
“那我唱歌给你听吧。”她说。
这个商量的句子从胡青青口里说出来的是肯定的语气,但没有人告诉她,她唱歌其实很难听,这也许是她从小到大唯一没有发生变化的地方,所幸她的听众只有我一个,而我那时候也不太懂一首歌唱的好坏。后来我从胡明月那听了她的歌之后才发现,胡青青的唱歌的声音实在是糟透了,当然这是后话。
我看到她连眼角里都折射出笑意,说明她真的很开心,她又问胡说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
不等我回答,她又大声笑着说我看到一个书生,温文尔雅,学富五车,知书达理……
我打断了她的话,皱眉看着她:“你去看了凡人?”
她挥挥爪,很不高兴我的插嘴,说胡说你不知道,那个书生他……
“胡青青!”我转过身正对着她:“你已经成精了,不再是野兽了!”
“胡说,不要打断我的话。”她的目光也对着我,当快乐得不到分享反而化成愤怒的时候,这种愤怒也更表现在表情上,继续说:“他叫顾正庸,胡说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比你的这个名字好听多了,顾正庸,正庸……”
“够了,胡青青!”我的眼睛贴近了她的眼睛,“你居然就知道了他的名字?不要试着去接近人类,也不要想和人类做朋友,我们是狐,是妖”
我能清楚看到她的瞳孔因为生气而缩小,她顶开我,出了洞走进雨中,“我怎么做不用你来教我,胡说,先管好你自己!”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吵架。
但我有预感这不是最后一次。后来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