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悠篇》皇甫词

4、夜话 琪悠也不知

　　元光五年，卫青拜车骑将军，兵至龙城，斩敌数百。
　　元朔二年，出云中，至高阙，略河南陇西，斩敌数千，封长平侯。
　　元朔五年，帅三万骑，破右贤王部，得右贤裨王十余人，众男女万伍仟余人，畜千百万，增封六千户，拜大将军，三子封侯。

　　元狩四年，春。

　　武帝再次下令出击匈奴，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将五万骑，步兵数十万从定襄和代郡分兵而击。
　　汉军再次大获全胜，匈奴远遁，漠南从此再无王庭。

　　得胜班师的卫青却依旧紧锁着双眉，一如当年那个终于买到药材的瘦削少年。

　　他偶尔会想起那个眸若晨星的少女，她几次救他助他，让他莫怕，让他向前。他再也没有见过她。而之后他的人生却果然如同大鹏展翅，扶摇直上，直捣龙城，收复河朔，奇袭高阙，官拜大将军，三子封侯。

　　然而此刻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李广的死讯让卫青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只是单纯的想阻止匈奴的烧杀抢掠，佑得一方百姓，对于战场以外的事情，他从来无意关心。他不在乎世人对自己“裙带关系”的非议，不在乎陛下是不是真的如同平阳公主所说，要刻意重用去病而冷落自己，不在乎故人门下趋炎附势的去留。但，也许真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一样不在乎。是不是正因为他的天真，才间接害死了李老将军···

　　远处隐隐的马蹄声止住了卫青近乎残忍的自责，他抬头望去，玄色的霍字旗告诉他，是去病的军队赶来会师了。

　　见到外甥，卫青的心情总算轻松一些。
　　只见当先两骑远超大军飞奔而来，远远的，他注意到那是去病和另一个白袍少年。

　　“舅舅！”疾驰而来的骠骑将军猴急地翻身下马，毫无形象的勾住卫青的脖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别胡闹。”卫青打下他的爪子，注意到另一位刚下马的少年，“这位是？”

　　那少年上前两步，先作一揖，复抬头狡黠笑道，
　　“见过大将军！”

　　卫青一怔。
　　红衣少女！

　　是夜，帐前。

　　“你们···竟真是天上的仙人么。”月光下，卫青注视着几乎丝毫未变的少女，不由感慨。

　　琪悠莞尔，看着卫青饱经岁月雕刻和大漠风沙的面容，又不禁有些难过，“汉军又获胜啦，现下匈奴大概再无还击之力了。怎么将军，好像还是不高兴呢？”

　　卫青没说话，半晌，方叹口气道：“将帅要扛的···不仅仅是输赢。”

　　琪悠也沉默了。她早该想到的，这些年，汉军虽在对匈战争中屡屡获胜，却是国库益空，赋税繁重，民不聊生，而这一次李广将军自杀，以卫青的性格，绝对只会把这些原本跟他没关系的事都扛在身上。
　　她看看又开始皱眉的卫青，想开口劝解，却又不知从何劝起，如果卫青真能做到完全不在乎这些事，那他也就不是那个卫青了。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像那次一样，拍拍他的脑门，替他抚平眉间的皱纹。

　　“那···你还会再来吗？”卫青终于开口。

　　琪悠也不知道，她指指天上的月亮，不管她来不来，

　　“愿逐月华，流照君。”

　　“嘿嘿~我说上次咱们怎么会穿到建元三年呢！原来是你在记挂着某人的安危呀？！”宁君坏笑着打趣琪悠，却惊讶的发现后者正低头抚摩着卫青昨夜赠她的玉佩，眼里似有泪要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