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悠篇》皇甫词

3、芒种 他感到莫名

　　“啊哈哈！公孙大哥，你又输了！不许耍赖啊，快喝快喝！”宁君毫无形象的拍桌，热切的劝着酒。那位公孙大哥已满面通红，干瞪着眼，却又不愿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耍赖，只能再次举杯，一饮而尽。一桌人跟着起哄，很快又投入到新的一局。

　　这是建元三年夏日的长安城，一个路边小酒肆的午后光景。琪悠百无聊赖的坐在一旁，看着宁君和这群“糙汉”打得火热。她二人也不很明白为什么这次又会穿越到这个年头，按理说，宁君一心仰慕霍将军的英姿，她们应该去到元狩年间才是。若说上一次是不小心加多了燃料，可这次自己反复检查过光梭，应该不会再有问题。怎么会···
　　不过这次宁君倒是颇有“既来之则安之”的决心，还嚷着要体验传说中的江湖生活，成日到这些街头酒肆“寻欢作乐”。看着她和那些酒客们一片和谐的景象，琪悠简直怀疑起宁君是不是在故意捣乱，想拉着自己陪她在她心心念念的大汉多呆几天。

　　正胡思乱想间，思绪却被一个突然闯入的大汉打断。那男子显然已奔走多时，脚步酿跄，气喘吁吁，径直向宁君那一桌而去，大家被他一惊，都停了下来。他喘着气靠在桌上，急道：“不好了，公孙大哥！卫青，卫青他被馆陶公主抓去了！他们今晚就会动手！”
　　卫青？这是琪悠来到这个年头，头一次听说卫青的消息，她不禁有些担心，内心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一桌人也悚然而惊。

　　“放心吧！”宁君颇为镇定，手一挥，像预知结局的说书人那样把酒杯往桌上一拍“他不会有事的！”

　　转脸对上琪悠的满面忧色，宁君悄声安抚道“历史上写着呢啊，会有人救他的。”

　　琪悠的脸色很不好看，“那么我问你，历史上写，是谁救了他？”

　　宁君一呆。

　　二人旋即一起看向摊在桌上醉的不省人事的公孙敖，再对视一眼。

　　眨眼间，众人看着那两个已像风一样离去的背影，一时无语。

　　他觉得周身火热，似乎要烧起来一般，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被遗弃，无人关心的小时候。思绪纷乱，仿若置身冰天雪地，他仅着单薄的衣裳，在山野放羊。浑身的滚烫提醒他这不是现实，但他的神智无法控制的向更黑暗的深渊滑去，童年的景象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继母的刻薄，父亲的冷淡，哥哥们的虐待都让他不堪忍受。偷偷回到母亲身边那几年的生活虽然艰苦，却是温馨愉快的，慈爱的母亲，温柔的姐姐们，可爱的外甥···而现在，一切又不同了。姐姐入宫后，物质条件的改善不能给他带来欢乐。众人的嫉恨和必须随时提防的暗箭让他在宫中如履薄冰···
　　此刻他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绝望无助的小卫青，要躲避继母的责骂，忍受父亲的冷眼，几个哥哥的驱使和欺凌···

　　额前忽然传来一阵润泽如玉的冰凉，似山间清泉，子时泠月，说不出的清幽闲适，耳边隐隐传来泠泠水声，那声音极轻，又似有人在替他擦拭身体，动作极缓。是谁？是母亲？还是姐姐？直觉告诉他不是，但又还会有谁？会这般对他？卫青神智渐清，努力撑开朦胧的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人，却正对上一双灿若晨星的双眸。

　　“宁···宁姑娘？”

　　琪悠一怔，旋即莞尔，上次告诉他自己叫宁君时，却是没想到会再见的。

　　她的眼睛极美，此刻笑起来，像有星子掉落其中。

　　卫青不知她为何会在这里，救他助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恍惚道，“你，你是仙人么？”他本就没完全清醒，此刻恍恍惚惚，便又要陷入梦中。朦胧间，他听到有人对自己说，

　　“卫青，莫怕。”

　　“卫青，向前。”

　　他感到莫名的心安，沉沉睡去，陪伴他的是芒种清凉悦耳的夜雨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