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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君家水东流 ...

  •   言墨白自重回言家五年之后,在言家的日子过得规律且枯燥,每日卯时晨起洗漱用膳,练功习字一个时辰,到辰时出门巡视店铺,午时方才得休息,未时便要将昨日的店铺支出收入都细细核算一遍,酉时二刻方才用得晚膳,戌时便要沐浴,戌时二刻便要看书,亥时二刻入睡,再至次日晨起。

      每月逢初五与二十,便要主持族会与族中五位家□□议,共同商讨言家名下的店铺盈余以及各家店铺中的人力物力删减,以及言家嫡支旁支在这半个月内的言行所为,并与五位家老商议做出惩罚或者奖赏的决定。

      自景兴十三年到如今的咸平二年,她已经从刚开始的倦怠和生疏到现在的都有些不敢相信的习惯和游刃有余了。

      每日应对这些啰嗦烦人的鸡毛蒜皮,每日都忙碌着,她已经渐渐地觉着自己像个麻木冰冷的机关器械了。

      “主子,慷三爷来了。”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言慷似乎就热衷于为她相亲说道,是故她总是希望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却还是能被言慷抓个正着,未时三刻的时候她刚将今日的事情做完,想着或许可以早些休息,结果前脚才刚踏出大屋的书房,后脚还未离地,言慷就又带着一轴轴画卷杀到了。

      婢女这么一报,惊得言墨白周身莫名其妙又出一身冷汗,急忙将前脚收回屋中,关门,上锁,还不忘和婢女说一声“我还在忙,告诉三哥,我不见他。”

      这边就推开了窗户,爬了出去,她心知她这族兄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便是躲在屋子里怕是也会砸了门进来,可怜她堂堂一地之主,一族之长现如今竟落得要爬窗翻墙的下场,真是莫名的心酸可笑。

      今日这言府想必是不能呆了,言墨白隐在假山后头看着那群被言慷差遣过来寻她的婢女心下这么忖着,便乘着人少的时候一个咬牙便蹬墙上瓦,几个提气纵身便窜出了言府的那堵高墙,然后快速的没到人群里面,顶着下午的太阳往洛水城的西郊雅静寺走去,今日天色尚好,到那里还可以赏会儿花。

      而那边抓不到人的言慷则是不死心又派人兜了一圈,把言府翻得是热火朝天,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这边的雅静寺,言墨白却是一个翻身将孩子抱在怀中,狼狈地滚落在地,一身华贵衣袍脏的不成样子,孩子在她怀中一副呆愣的模样,直到有人同他说话了方才有了反应嚎啕大哭起来。

      孩子的母亲则是急得出了一头的汗,眼中含泪,抱着孩子就哭,嘴上千恩万谢,就差没有跪下来给人磕头了,言墨白一脸有些窘迫的模样,只得赶快将人扶起来,然后又从怀中摸了些银钱出来说是给孩子看病用的,那妇人千恩万谢,差点又要跪下来。

      站在人群中的君谨生倒是想笑,这位倒是奇怪,明明是那人纵马险些伤了人,给钱的却是她,真是好生奇怪有趣,不过方才那个“打滚”倒当真是险象环生,让人背后起了极为细密的冷汗,张大了嘴一声惊呼。

      眼见那马便要踩到突然冲出道旁的孩子身上,却立时有个黑影从旁闪现,一个点地便往往马下冲去,左手单手抱住那孩子之后又以右掌击地,又恰好那马的主人扯住缰绳使马上身高高扬起,方才得了空一个滚地保住了两人性命。

      旁人看的惊心,而另一旁的丘安业也看的吓尿了裤子,旁人自是不认得这位黑衣女子的,可他却认得,年年春花开放,雅静寺便要接待这位东燕言家的主人,言家势大,是东燕五州的主人,而这位家主自然更是不得了的存在,是故方才这种危机性命的事,说小了是两个人一大一小的性命,说大了,这位家主大人若是出事,整个东燕必定会立时陷入动荡之中,一人身系五州,怎么不让人吓得尿裤子。

      而这边马上的那人却一边发出声音安抚惊马,一边用余光看着言墨白,面上带些愧色,因方才的事,她原本戴在头上没有缚紧的斗笠也就这么滑落了下来,挂在她的背上,露出一张漂亮干净的脸,气质不凡,素净的脸上一双黑沉沉犹若黑曜石般的眸子,勾唇浅笑间美得惊心动魄,若是不笑,那便有不怒自威之色,因为年纪已有些大,反而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那种青涩,带着成熟和魅惑,一头长发随风飞扬,一身灰布麻衣也盖不了她的周身自王侯之家出身的贵气,耀眼生花,使人不敢直视,只是面色疲倦,风尘仆仆,似有急事。

      此时远远地从山道上又骑马跑过来几个人,几匹毛色相同的枣红马上坐着清一色的女子,皆穿着红黑色相见,衣襟口纹饰飞扬赤色火焰的短打劲装,腰上或配刀剑,身上或挂弓箭,神色匆匆,分外焦急,直到到了那灰衣贵气女子之前方才陆续勒马,接着统一翻身下马便单膝跪在地上,神色恭敬愧疚。

      “属下来迟,还请侯卿赎罪。”

      此话一出人群中又是一片哗然,有些腿软的当即就要跪下了,君谨生见了倒觉得好笑,如此这般好大的威风。

      接着眼眸一转又猜测起此人的身份,侯卿乃是元祈五侯君家之下,帝王给予君家世家子弟的特殊名头,君家的现任家主君定策是要被称作家主,并且又是男子,定然不是面前这人。

      既然如此,君家能被称作侯卿并且能够配备八名飞火营女将的便只剩了人称“恨水东流”的君承君梓堪和人称“君无垢”的君怿君至清。而这两人恰好又都是女子,但是君梓堪乃是君家家主君定策的胞妹,而君至清则是君定策的独女,二人恰好为姑侄关系,又联想到方才她在庙中所说的“侄儿”,两相推算,此人应当是君梓堪无误。

      正想着,那灰衣女子便从马上翻了下来,动作之间那腰上悬着的三尺刀又叫君谨生看了个清楚,心中不禁更加笃定,此人便是中都君家的侯卿君梓堪。

      君梓堪人称“恨水东流”,原因来自于她腰上这把名叫“恨水”的刀,“恨水”之名是铸器师取自前朝一名亡国帝王所做诗词中“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之意,其中君梓堪的“恨水东流”也因此而来。

      如今这把刀又出现在这个女人身上,就更加笃定此人定是君家的君梓堪。

      不过既然是君定策的妹妹,那也就是她君谨生的生父君定雄的妹妹,换而言之……

      这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是她的亲姑姑!?

      感觉很奇妙。

      君谨生摸着下巴站在圆柱后面看戏,心里面感觉有些奇怪。

      血缘这种东西实在是有些奇妙的过分,竟让她对着这女人生出亲近喜爱之情,啧啧,着实是有些不大好。

      而这边灰衣女子,不,君梓堪解了斗笠,将它拿在手里把玩。“起来吧。”然后一个甩手将斗笠甩到为首的飞火营女将面前让她拿好,神色有些倨傲,却不觉得让人有轻慢的感觉。

      “君家的人?”这声音一开口终于将众人的眼光从面前的君梓堪上移了开来,说话的人是方才救了那孩子的人,众人方才看清她的面容,有些人认了出来不由得立时大惊,更有些人颤抖着出声喊了一句“言君侯”,而君谨生注意到已经有人跑下山去,看那方向想必是去了洛水城找人去了。

      可这边的人们都没有注意到,只敢远远地围着,便君梓堪也转头看她,向她深行了一礼道歉,面上却看不出来是有多大歉意。“是某唐突冒犯。”

      言墨白则是看着她,生生受了她这礼,继而眉头一挑,出声冷笑。“君家侯卿不请自来还带了自家府兵来我东燕,看这架势,当真是不知道为何而来了。”

      那语中带着尖利的讽刺和不满,按照爵位来说,她言墨白这东燕言侯倒是比她君梓堪还要高上一个品级。但是按照辈分,她君梓堪却是言墨白的长辈,并且看这样子,言墨白想必是早已认出了她来,这下受了这礼却不还礼,自是引得君梓堪不满。

      双方剑拔弩张,看这架势怕是一触即发。

      可是孰料君梓堪压下怒气,做出个笑脸来,这次却是一撩衣摆便似乎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言墨白跪下了,却被言墨白一把扶住,顿时场面变得尴尬起来,而君梓堪却绝不站起,抬头注目,语气悲凉铿锵,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中都君梓堪,特在此求言君侯一事。还请君候带我进百里落祁求见怀空谷神农阁阁主“何为医”明是非,我侄女性命危在旦夕,是生是死,便全听君侯一言了。”

      听闻此言,言墨白咬牙,随后开口。“此事……真非我能定言。”

      君梓堪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顺着言墨白的手站直,咬了牙闭了眼,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九章:君家水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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