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扇底

14、第十四章

　　叶珂在桌上趴着睡着没一会，卫苒也上来了，他刚才去楼下给陈卫东交昨天的请假条，陈卫东看了一眼，只说要注意学校纪律，并没有说什么另外的。

　　昨天的时候，卫苒接到杜仲通风报信的电话，心里还急了一下，潘明峥很淡定，告诉他没关系，说是他会和陈卫东联系的，晚上回去以后又按照卫苒说的写了张请假条，签上大名交给卫苒。
　　“这样写就可以了？”潘明峥问卫苒。
　　“嗯，只要家长签字好了。”卫苒说道。
　　“回回都是我冒充家长。”潘明峥道。
　　卫苒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是顺着潘明峥的话说下去开个玩笑，还是不说话——不说话当然是最简单的了，但卫苒决定试试前者：“那要不你喊我哥，我就不要你签字了。”
　　“去你的。”潘明峥拍了拍卫苒的脑袋，“没大没小。哎，你头发要剪了。”
　　“好吧我周末去剪。”卫苒不知不觉被带离了话题。

　　就这样，卫苒拿着一张自己口述潘明峥手抄的请假条交给了陈卫东，侥幸混过。
　　卫苒回到位置上，朝杜仲扬了扬请假条，“谢谢啊。还好老陈没问什么。”
　　“哦，那就好。”杜仲点头，旁边的秦岭给递给卫苒一罐可乐。

　　“卫苒你说你昨天上哪儿潇洒去了，一下午都见不到你。”秦岭问他。
　　“哦，我回去了。”
　　“回去了？”秦岭有些不明白，大凡运动会什么的不在学校的，不是去唱歌就是去踢球或者去网吧打游戏，卫苒说他回家了，还真是有些奇怪。秦岭虽然看着粗线条，但还是觉得卫苒没说实话，而且，他觉得杜仲都知道，虽然他们初中就是一个班的，听说小学也是同班，关系肯定要好，但是四个总是一起玩的好友中突然有两个人关系特别亲厚，有了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秦岭还是能感受到。

　　杜仲和卫苒之间的确有其他人不知道的小秘密，杜仲知道卫苒家里的状况，比如父母常年不在，他之前住在外婆家或者奶奶家，后来寄宿在一个父母亲的朋友家，大家当时读书的的环境很单纯幸福，杜仲似乎都没有听说谁是单亲家庭需要老师特别关爱这种事情来的——当然，这也和他对班里八卦漠不关心的态度有关。

　　然而卫苒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杜仲的母亲沈紫苑和白丽君以前是老台门里的邻居，彼此一直都有联系，杜仲听母亲唏嘘过一些卫苒姐姐卫蘅的事情；另外就是卫苒自己说的，卫苒对潘明峥机会是日久生情——他朝杜仲分析说这大概是和自己有个病弱的姐姐有关，然而这种痴迷长久地被卫苒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他甚至可以说服自己不存在这样的事情。而潘明峥自然是没有发现的——卫苒话不多，乍一见面的时候还有些胆小，潘明峥理解为这和他父母长期不在身边的家庭背景有关，住在一个屋檐下久了彼此熟悉了，那点不该属于男孩子的羞涩终于不见。然而卫苒还是话少，很少主动讲起什么事情，潘明峥逗他，他也只是笑笑，好像不会反驳的样子，弄得对朋友有些嘴毒的潘明峥都不敢拿他开玩笑了，想着对他好点算了。

　　就是这样静默的相处中，卫苒还是喜欢上了潘明峥；而当他听说潘明峥有可能要搬出去一个人住的时候，这种感情变得难以控制。潘明峥当时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独住连交女朋友都会比较方便，反正潘和和段丽君都不担心自家儿子身上会发生什么，在他们的传统观念里，要吃亏出事的，那也是女孩子。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正是初三的寒假，卫苒心情不好，请杜仲喝酒，两个小鬼做贼似得跑去一家酒吧，在不到七点他们还没正是营业的时候，卫苒就把自己灌醉了，自然是酒后吐真言。然后还是杜仲打车送他回去的，八点半，城市的夜生活都还没有开始，杜仲就回家了，带着被迫知晓一个天大秘密的激动难抑。

　　卫苒选的倾诉对象还是很靠谱的，杜仲不仅没有宣扬出去，也没有因此而疏远他，而是试着去理解这种情感——倒是卫苒，开始和杜仲保持距离，有一段时间甚至不敢和他说话；而在很久以后，他还半带着歉意的说，是自己当初的行为把杜仲掰弯了，害他走了一条辛苦的路。而杜仲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卫苒算是做了件好事，因为是在他身上发生的，杜仲觉得可以理解——就算是不理解，也要试着努力理解，就是这样。

　　下午有两人三脚的接力比赛和袋鼠跳、拔河这样的集体活动，集体项目投入产出比低，除了拔河之外，大家也不过是利用比赛前的中午训练一番。

　　和其他班级相比，一班的男生太少了，一个要当两个用，所以两人三脚接力还会遇到一个人要跑两趟的情况，陈卫东建议大家自由组合，最好是挑身高差不多的人一组，而秦岭则站在一边发号施令给大家模拟比赛。

　　于是就出现了杜仲和叶珂一组，杜仲和卫苒一组这样的情况。
　　这个游戏其实有很多熟能生巧的默契在里面，只是练上三五遍，那要不就是摔倒一片要不就是速度很慢，因为秦岭提前去塑胶操场上抢到了小小一段跑道，大家还算放得开，能追求一下速度。

　　有些人很放得开，一二一二喊得山响，步伐因此能被口号带的整齐。而杜仲和叶珂卫苒配合的都不好，因为大家都没有喊出节奏来。
　　“你们商量好节奏嘛，一二一二地喊起来。”秦岭在一旁指挥道。
　　“好吧，我来喊？”叶珂看了一眼杜仲，两人正互相把手搭在背上，形成一个紧紧挨着的姿势。
　　“一二、一二、一二……”尽管这样有点傻气，但叶珂还是轻轻喊着，两人的节奏果然统一了，速度提了上去。
　　尝到了甜头，两人都很默契的加快速度，这一快，叶珂就被杜仲带倒了，没被绑住的那条腿单膝跪在了地上。

　　叶珂在跑道上劈了个一字，一条腿跪着，另一条腿绑在布条上跟出去好远，“停停停！”他痛的大喊，手忙脚乱地去解布条。
　　杜仲连忙退了回来，蹲下来帮叶珂解布条，手忙脚乱间两人手指都缠在了一起，杜仲有些愣住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怎么绑了个死结啊！”叶珂用手指轻轻拨动那个步结，让它变得松动一些，然后用手指拈了着其中一根，终于解开来了。撩起裤脚，看到膝盖上红了一片，是操场上塑胶颗粒的印记，轻轻揉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还好，没事。”又抬头看周围，朝秦岭喊道，“还练不练了啊？”

　　杜仲手上还残留着叶珂手指滑过的感觉，刚才叶珂在解绳子的时候，他仔细看了一眼叶珂的手，手指细长，沈紫苑是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生的一双漂亮的好手，以前还常常感叹儿子这手的模样一看就是随了自己，但钢琴天分估计是随了他爸杜国刚——实在够呛。虽然并不是时时在意着，然而杜仲的确也对自己的手形颇为自豪，即使钢琴始终考不到十级，可总有女生羡艳地说杜仲你可真厉害，你这手一看就是弹钢琴的，诸如此类这样的话，让年少时候的那点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而眼前这个人的手也长得十分细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