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往昔，殇》客淘葡

43、九现神龙且思量 戚少商坐

　　戚少商坐在桌子旁，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明亮的烛光下，依稀可以看见指关节上的薄茧，那是一个大家剑客长年累月才会长出的。

　　窗外的雨声愈发大了，听雨小楼不负其名，虽是金风细雨楼在辰州的一个据点，却也设计建造得十分巧夺天工，就说那楼名中的“听雨”二字吧！雨点小时，落在瓦上，听着像情人悄悄向你走来时踏在你心上的步子，“嗒嗒嗒”声声悦耳撩人心弦；雨点大时，砸在顶上，如万马奔腾，伴以雷霆之势，置身其中，恍若沙场厮杀，金戈争鸣，若是定力不好之人，或有性命之忧。

　　“呼”，今夜的风着实大了些，竟硬生生地吹开了关闭的窗，戚少商无法，只能起身去关窗。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偶尔雷声大作，一道疾电划破天际，叫人心惊胆寒，戚少商关好窗子，回到桌边，看着桌上的四封密报，又皱紧了眉。

　　第一封，追命之行踪：入州衙之后，未见其出，仍在追寻中。

　　第二封，赖神医之行踪：停尸房无故失火，尸体房屋尽数焚毁，在焦土中寻得银针数枚。州官已将失火案归咎于仵作喝酒纵火处理，仵作本人死于大火中。

　　第三封，杨总管密信：湘西四鬼之鬼四，父为赶尸人，母为苗女，外祖家世代制蛊，且在他外祖苗皿这一代将制蛊发扬光大，独成一派，不仅以一人之力创建壮大了蛊寨，在苗疆中声望颇大，还在中原地区也声名远播，不少中原的达官贵族曾私下派人求蛊，江湖中人与蛊寨也颇有牵连。但在三十年前，蛊寨付之一炬，履为平地，寨中人无一生还，朝廷曾派人追查，无迹可寻，终成一悬案。最匪夷所思之处，是十年前皇家将此案秘密列为了禁案，六扇门中也无此案卷宗。至于鬼四父母，于灭寨前一个月与鬼四外祖因尸蛊一事反目成仇，被苗皿逐出蛊寨，至今不知何踪。

　　第四封，无情亲笔：辰州案事关大内，慎，冷血已秘密赶往辰州。

　　烛火噼里啪啦，将四张白纸黑字无情吞噬。

　　戚少商心中自有思量。

　　追命、赖公子的安危，戚少商是不担心的，他相信他们的本事。种种迹象表明，州官已叛于地方，但戚少商属于江湖不好插手朝廷，追命不在无人掣肘，幸好冷血已在赶往辰州途中，持平乱钰定可控制官衙，除非官衙上下皆叛，戚少商私心里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但仍做了第二手打算。

　　杨总管提到的匪夷所思之处，戚少商留了心眼，直觉这是辰州案的根源。还有，鬼四父母的踪迹，金风细雨楼竟然查不到？戚少商讶然，既然杨总管都能查到皇家禁案，却无法查出一对平民夫妻的踪迹？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夫妻二人已双双离世，二是夫妻二人隐在辰州案子后面。但戚少商曾经追捕湘西四鬼，生死之际，也没见鬼四父母出手相救，还是鬼四利用自己的不忍之情对自己施了六毒蛊，四鬼方侥幸逃过一劫。那么只有第一种可能！

　　除了这些公事，戚少商还担心一件私事：顾惜朝。

　　戚少商当时追捕湘西四鬼时，虽没有像这次去查四鬼的祖宗十八代，但四鬼的情况大底都清楚。其中有一个信息：鬼四好男色。当时戚少商一笑置之，可现在戚少商隐隐担心。据小妖所说，黑衣人称月袍男子“四爷”，怕与惜朝一道的就是湘西四鬼的玉面鬼四。每每想起这个猜测，戚少商就止不住地忧心：顾惜朝！顾惜朝！顾惜朝！一面担忧着，一面相信顾惜朝自有妙计。

　　戚少商不止一次地回忆起与顾惜朝在牛家村的日子，虽然只有清醒的一个日夜，顾惜朝却是开心的，自己是快活的，即使那一夜自己在等待中煎熬度过，天明无奈离去。

　　出了牛家村回到金风细雨楼，后来与顾惜朝相遇，这期间，不是为彼此担心彷徨，就是两人因为旧日的仇恨互扯伤疤，剩下的就是定计对敌，即使那日向惜朝表了心意，惜朝多疑，前些时日两人又因为赖公子不知怎地就闹了口角，惜朝怕是更不信了。戚少商不禁为自己坎坷的情路唉叹一声：造化弄人。

　　虽然惜朝不说，戚少商却明白他是为了自己才来辰州的。每每想到这个缘由，戚少商心里就无比快活：顾惜朝在意戚少商！

　　若是顾惜朝知道了戚少商的想法，怕是要挑眉邪魅一笑，道：“哼，顾某人现在身在公门，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心里却是要啐一句“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