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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传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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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前长长的宫中禁军整齐的排列着,银蓝盔甲的阿传海在马前与妻子告别,四目相接却已是无言相对。
就是这双聪慧美丽的眼睛,善良勇敢的女子,他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她怎么舍得下与麒麟皇子、现在的麒麟王上郁的感情,这么美好的女子该是配上郁的,“我走了。”再看下去,他会不忍离去。
丈夫蔚蓝的眸子像极了她无缘一叫的公公啸兰,疼爱她的老人离她而去,现在该他疼爱的儿子,她仍是救不了他,就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啸兰的龙皮垫在正殿的王座上一样。
皇佑明知阿传海与上郁相交甚笃,却派阿传海出战,皇佑,我的王,你两年前饶他一命的代价难道就是要今天陷他于不仁不义,让他为灭了他一族的仇人与昔日密友相刃沙场?
不是的,凰涓知道还有别的原因,这不过是皇佑,她那聪明残暴的哥哥又一个残忍的小小把戏。
八岁那年啸兰带着大她两岁的阿传海初到王城,长着法力不够还不能隐形的龙角的阿传海有一双同父亲如出一辙的蓝眼睛,和十六哥皇代一样温柔的性格,凰涓很喜欢和他一起玩。
时过境迁,当年的温柔男孩变成了面前温和坚定的男子,而她,当年微笑着迎他进王城,此时是不是也该微笑着送他离去,她眼中含泪嫣然一笑,朗声到;“愿将军平安而归!”
在将士们震天的‘愿将军平安而归’的呼喊声中,银蓝色的阿传海头也不回的飞驰而去了。
永别了,凰涓,我深爱的女子。魂魄未散前,我会向众神祈祷,祈求上苍让你得回你应得的爱情。
她眼中的蓝色一纵而逝,她仍旧微笑着,尽管她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她仍微笑着,微笑着,送他赴死。
十六岁头簪花玳子花的凰涓婷婷步入正殿时手中握着的鹤昌花是上郁在宴席开始前清冷的晨风中送给她的,目光煌煌的金眸少年,俊朗挺拔,十岁那年初见就立下了等她长大的誓言,当时父皇曾让她在龙王啸兰之子,阿传海之兄朔海,和麒麟王谟生五子上郁间择一人为夫,如果没有后来,她应该是上郁的妻子了。
美好的日子海啸侵袭般毁灭了。她的丈夫阿传海即将死去,她曾经的爱人上郁正与她的国家作战。
十八岁夏宫中那个盛夏夜晚,突破重围秘密潜入夏宫来接她的上郁双眸中的深情在她的理智中缓缓冷却了。放弃了随上郁离去的建议,凰涓回宫中阻止杀戮,上郁返回麒麟国都城担起王国的重任。
正殿上狂风暴雨已经过去,怒气未消的皇佑直视殿下婷婷而立的女子,“你确定你要嫁给一个龙?”
“请王恩准。”
“如果我不准呢?”所有人都为这没有温度的声音几乎停了心跳,期望屡次从死神手中抢人的长公主回头是岸,嫁给龙!?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凰涓笑了笑“凰涓能拿来和王交换的也只有这条四年前就该给王的命,你拿去就是了。”
皇佑长长的出了口气,诡异的笑了笑,“你出去。”
与龙族打了四年,擒回龙三子阿传海龙族正式灭族的消息传来后,凰涓盛装站在血腥味弥漫的大殿上,华丽的裙裾和丝鞋浸泡在鲜血中,这里刚处死了三十多名龙族大将和家眷,而下一个,就是龙族仅存的王室血脉,皇子阿传海。
她在殿外,听到皇佑对遍体鳞伤的阿传海说:‘赐长公主下嫁……’
五个月后,公主府接到丧报:驸马伏魔将军阿传海战死。
我的王,聪明如你,明知阿传海与上郁的关系却仍将他派上战场,任谁不过都只是你手中的蝼蚁,你早已安排下必胜的棋局,围杀这颗子只是动一下手指的事。
这三年里,有多少残余龙族想方设法与他们的王子联系,企图复国,都不想被擒。
有的凰涓救得了,有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自死后化为龙形残缺的躯体上剥下的龙皮,高高的挂在城楼的旗杆上,犹如一面面飘扬的龙旗,她不知道阿传海有没有看见过那些鲜红色的旗帜,她只知道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庆幸阿传海还活着。
然而这样的活着对于阿传海而言是怎样的折磨她又何尝不知,她总是静静从身后抱紧孤独悲痛的阿传海,告诉他必须活着,即便是忍辱偷生,他们就这样沉默的站立着,一言不语,从他悲愤而颤抖到坚定而平静。
战死,也包括众人皆知却说不出口的阴谋。
她的眼泪没有了,被玩弄生命于鼓掌间的他磨没了,被这个王朝悲壮凄惨的江山磨没了,阿传海的感情是即便不说出口也能传递的爱,她一直都知道,也正因为有他,才给了她这三年心灵宁静的避风港,他们彼此需要,就像相依相生的两棵树,相互扶持,如今只剩她一人,为什么偏偏总是只留她一人,那些说过要照顾她的人个个都先她而去,她最终还是只有自己。
不,她忘了,其实,每一次留下的都是她,和她那残暴血腥的哥哥。
七年来,每天都有成百的人因被怀疑与麒麟族或龙族有接触而遭极刑或灭族,即便有强大的黑魂军,这血雨腥风的王朝也再撑不了多久了。
凰涓知道,麒麟军就快攻进王城,穿起华丽的宫服,她要进宫去见她的哥哥。
“来了,”躺在铺在大殿地上的龙皮垫上的皇佑头也不回的说。
“王知道我要来?”
皇佑转过身,凰涓坐在龙皮垫外的地上,坚定的看着他,“别这么看我,你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多美……别坐在那,太凉,”
他顺手抓起一个龙皮枕,却突然咯咯笑着收回手,“呵呵,长公主凰涓。”
“你不问我来想说什么吗?”他那收起龙皮枕的小动作让她心中一酸,其实他一直知道她不碰龙皮。
皇佑将手中的琥珀色酒汁一口饮尽,“你不是来看我下场的,因为你是凰涓。”
“有些事我要问你。”
皇佑沉默着没有转身。
“我知道你找到了先皇存于祭台的诏书,是传王位于皇二十一子皇佑,你是为了王位弑父杀亲的吗?看到这个你后悔吗?”凰涓泪水瞬间洇于眼底。
“他们,该死。”皇佑没有转身,看不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