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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六、
      时间平稳的到了上元节。
      上元节这一日初涟起了个大早,便进宫了。
      走时嘱咐睡眼惺忪的窈蓝再好生歇息一番,晚上便要随他上城楼赏灯。窈蓝迷迷糊糊应了声,便又睡下。
      待吟吟叫醒她,天已大亮了,窈蓝清醒过来忙惊呼一声,“吟吟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叫醒我?这一番收拾下来还哪里来得及进宫面圣了?”
      吟吟一面准备衣裙一面小声道,“是殿下吩咐奴婢们不要打搅主子休息的……”
      窈蓝叹气,又忙梳洗打扮起来。最后穿好一袭湖蓝色长裙,配上雪狐裘的精致短袄,
      夜色未至,她便乘了车辇进宫去了。
      窈蓝在车上努力回想昨夜初涟嘱咐她的所有细节,直到一声尖锐的“恭迎太子妃——”在她耳畔响起。
      吟吟为她打了帘子,窈蓝便整了整衣裙,握住吟吟伸出的手,步履稳当地下了车,大太监罗福海立马领着一干宫女太监跪下,“奴才参见太子妃,太子妃金安!”
      窈蓝微微笑起来,朗声道,“罗公公请起。”说罢敲了吟吟一眼,吟吟立刻会意,走上前去迅速在正起身的罗福海怀中塞上几锭元宝。
      罗福海眉开眼笑地跟在窈蓝身后悄声道,“殿下头午进了宫便陪着皇上料理今晚宫宴和赏灯的事儿呢,现下还在勤政殿,奴才先引着太子妃到燕妃娘娘宫里去候着开席。”
      她由吟吟搀着绕过假山亭榭,声音不疾不徐,“倒是劳烦罗公公了,近来本宫身子不好,也不曾进宫给父皇请安,父皇龙体可还安康?”
      “禀太子妃,皇上近来虽说操劳,除了夜晚偶有咳疾复发,其余倒一切安好。只是皇上和燕妃总念着太子妃前些日子受了惊吓,不知身子可大好否,只得日日送了上好的药材玩意儿往东宫去。”
      窈蓝在燕妃宫前立下,仍是滴水不漏地笑着看向罗福海,“有父皇和燕妃娘娘惦记着,本宫哪儿敢不快些好起来。父皇恩德,殿下与本宫时刻感念在心,下次父皇询问起时,还劳烦公公将殿下及本宫的心意告知父皇,好让父皇宽心呢。”
      罗福海后退一步,做出恭请的手势,忙道,“那是自然,太子妃请。”
      窈蓝转身,进了殿门。方行进主殿外,便听一浑厚男声笑道,“论勤政,皇子们还当属太子是表率,拼命程度朕都自愧不如啊……”
      随后她听见那人温声道,“父皇过奖了,儿臣不过是谨记本分,为父皇分担一些是一些罢了。”
      她听见这声音,便觉得心里的不安全都散了去,唇角不自觉又上扬几分,殿门由一旁的奴才打开,她便正好撞上初涟的目光。
      窈蓝在他微笑着的注视下走上前,行了宫礼,“臣妾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燕妃娘娘,恭请娘娘金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皇上笑着望着窈蓝,道,“太子啊,真该叫你的那些臣弟们都好好学学太子妃,不论何时太子妃这礼数,都是最挑不出错的。”
      初涟亦笑道,“易将军家教严谨是出了名的,太子妃恭谨有礼向来是京中典范。”
      皇上这才道,“太子妃快请起,赐座罢。”
      窈蓝又恭恭敬敬谢了,才行至初涟下侧席位入座。
      燕妃笑着望过来,一派关切道,“太子妃身子可好些了?自从你二人大婚,本宫还是头一回见着你呢……听闻你身子不大爽利,本宫虽想念得紧,却也一直也未敢多加叨扰。只上回听澈儿提起一句,说是好多了,这回宫宴才敢发了帖子邀你进宫。”
      窈蓝笑着瞧着她,在心里思索一番,便默默想——是了,这女子容貌与三皇子初澈像极,便是初澈的生母燕妃。
      于是便开口应道,“回燕妃娘娘的话,臣妾身子好多了,劳烦父皇、娘娘和三殿下挂记,真是臣妾的不是。”
      燕妃便又笑道,“哪儿的话,太子妃身子安好,太子殿下才能放心呐,太子放心了,皇上和本宫才能心安啊。”说罢又盈盈望向皇上。
      皇上也道,“燕妃所言极是,如今瞧见太子妃却无大恙,朕也代易将军放心了。时候不早了,燕妃,传宴罢。”
      燕妃应下了,太监便高呼一声,传宴——
      于是,禾熙廿二年正月十五的宫宴,便流水似的开始了。
      宴席用得安然无恙,窈蓝虽觉索然无味,也不得不时刻注意自己一言一行,却是累得很。接近尾声时,有太监来报,吉时将至,百姓已在城楼外候着,请皇上亲上城楼燃烟花,宣布这一年上元夜赏灯伊始。
      于是皇上便带了燕妃、慧妃等受宠的妃嫔,众皇子及家眷,浩浩荡荡地上了城楼。
      她立在初涟旁边,听见皇上朗声对百丈城楼下的百姓道着天佑国昌,冬夜的风吹来,窈蓝不自觉握紧双拳试图取暖,却不料身侧的初涟伸出手来,握住她的左手。
      她用眼尾余光扫他一眼,发现他面上仍是一派镇定,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她便也轻轻叹出一口气,复又望向城楼下的百姓。
      那样远的距离,看不清底下乌压压一片人的模样,甚至身形。而他们,站在这巍峨城楼上,似星辰,似明月,似艳阳。
      原来这便是君临天下,这便是天家风范,这便是,普通人与他的距离。
      夜幕忽然同时绽起数十朵烟花,一簇簇燃得热烈好看,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真真是一场热闹至极的盛世欢宴。
      她左手忽然比方才还要冷,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却发现那人已松开了握住她的手,走到天子身侧,以主宰者的身份发言。
      原是她手掌出了汗,经风一吹,才更是冷得彻底。
      她忽然觉得自己脑子不太灵光了,于是对之后的一切全然如坠梦中。
      再次回神的时候,却发现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初涟抱着她骑着一匹毛色雪白的良驹,飞奔出宫。
      “……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初涟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身子,她感到他胸膛震了震,才知他是笑了,“方才为夫问夫人,陪我出宫放莲灯可好,夫人不是一口便应了,怎的现在要反悔不成。”
      她呓语似的重复道,“放莲灯……是了,去放莲灯……”
      初涟揽紧她,扬鞭一挥,马儿又加速飞驰起来。
      直至到了护城河边,他翻身下马,向坐在马上踌躇的她伸出手,她将手交给他,本想试着下马,却被他拦腰抱下,双脚稳稳落地。
      她愣愣地瞧着他拿出两个莲灯,河畔烛光微弱,可映在他眸中,却出奇的亮。
      男子貌美甚于女子,是为孽。她时常想,由初涟的惊艳容貌,不难想象,当年先皇后立于此处,一颦一语,是何等的绝代倾城。
      “许个愿吧,” 她听见他轻声说,“窈蓝。”
      她抬眸看向他,撞上他带笑的眼眸,“从前母后告诉过我,上元夜放莲花灯时许愿,会有河神助你实现。今夜是你与我的愿望,不是旁人的。”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嫣红的莲灯递到她面前,红白色交映,微微有些闪痛她的眼。
      窈蓝伸手接过,初涟笑了笑,抬起食指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放莲灯的时候要笑着,河神才会卖个面子给你,你这样呆愣愣的,他要不理你的。”
      窈蓝也噗嗤笑了出来,任着他拉着跑向河边。
      河畔有其他人也在放莲灯,一朵朵;莲花飘向湖中央,渐渐飘远,初涟看着她,温声笑道,“闭上眼睛,乖,许个愿。”
      她便站在他对面,同他一起乖乖闭起眼睛,将莲花灯持在胸前,默念了一句话,随即她睁开眼,见他微笑着的夜幕后,又绽起那样盛大的五色烟花,将那人梦般容颜烙成了永远。
      燃着的莲花灯顺着河水蜿蜒而下,在倒映着光的湖面上,似天街的暖灯,绽放成极致的美景。
      她笑在唇边,忽就变凉。
      人说爱情与烟花才是相得益彰的物什,同样盛大,同样耀眼,同样绝美,同样短暂。
      人心薄凉,只有见识过世间这两样,方能彻悟。
      烟花春寒上元节,残灰落散西江月。憔悴相怜,卿是虚空,侬是幻灭。无缘怎又相见,年年此灯夜。妾在绿水,君在天街。
      妾在绿水,君在天街。
      她闭上眼,却感到有疾风擦过,忙看向初涟,他却转身抽出随身佩着的软剑挡开了呼啸而来的羽箭。
      她仓皇间看清,百米外,已被一群蒙面的黑衣人重重包围。
      初涟握剑冷笑道,“还真是自信,只派了你们来,不过,也算有够心急的。”
      这是窈蓝第一次见到浑身透着肃杀气息的他,全不复往日温柔平和,这才记起,原先也是有人说过的,东宫的这位太子殿下,是当之无愧的文武双全、雄才大略,即便是做三军统帅,也是未尝不可的。
      为首的黑衣人显然不愿再多听这些,便下令道,“速战速决!”
      正前方的黑衣人忽然齐齐架出弓箭,她望着羽箭上的阵阵冷芒,轻叹一声,自知躲无可躲,只听黑衣人又道,“放箭!”
      窈蓝方要上前,却被初涟抬手护在身后,她有些怔愣地望着他,却只见他剑挥舞得飞快,如同他平日的防备一样,四面周全,滴水不漏,那羽箭密密匝匝,却一支不曾落在他们身上。
      在他渐渐吃力后退之时,东宫的护卫终于赶到,在黑衣人身后突袭,将奸党清扫后,只听初涟的心腹陆恒跪下报,“启禀殿下,属下已将为首余孽缚住,然而这批人必是受训极好的暗卫,个个口中藏着剧毒,此人已自行服毒自尽。”
      初涟缓缓放下手臂,将剑尖划向地面,瞧着满地尸身面无表情道,“带回去。”
      她方瞧见有殷虹的血珠儿顺着他握剑的手指一滴滴落下,窈蓝忙惊道,“你受伤了?”
      初涟转身望着她,仍是带了笑,“不打紧,此处不宜久留,夫人先随我回东宫罢。”
      她却二话不说,俯下身子,将湖蓝色衣裙撕下一角,夺过他手中的软剑扔在地上,执起他的手,微皱了眉,认真地包扎起来。
      他笑道,“夫人可不知,为夫这把剑金贵着呢,天山玄铁千年也难得一块,你就这么扔在了地上,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见她不答腔,他便又道,“方才出手时动作慢了一些,在挡第一下的时候伤了,不过不碍事的……”
      窈蓝不说话,仍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初涟左手摸摸鼻尖,也不再言语。
      待她包扎好,他用左臂抱了她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却见她双手握紧缰绳。
      初涟听见这个女子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我来用力,殿下只须用左手控制方向便好。”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不知为何无法拒绝,于是他只道了一声好,便伸出手覆住她的双手。
      骏马飞奔中她死死握着缰绳,心思起伏不定——他之所以出手较之对方慢,是因为伸手护了身后的她。然而在接对方第一箭便受伤后,却仍是硬撑到援军赶来。且直到全部处理掉敌人,才表露出自己的伤势。
      如此一个男子,便是当朝东宫太子,是她的,夫君。
      妾在绿水,君在天街。
      天街花正好,绿水长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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