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之琉璃劫》玉十八

6、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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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只归巢的飞鸟匆匆掠过天空,残阳如血,染红了大片云霞。棋盘上的黑白两色也像镀上一层别样的光,不再那么分明纯粹。石桌之前,一老一少对弈正到决战之时。
　　一子落下,白棋胜局已定,桌前的中年男子面露欣赏之色,“公子的棋艺越来越精进了,老夫佩服!”
　　那少年谦逊道:“先生说笑了,不过侥幸赢这一局而已,同先生相比,宁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男子摆手笑了笑:“公子不必谦虚。棋品如人品,公子年纪尚轻,却能不急不缓,进退取舍之间顾全大局,如此这般的平和心态,连老夫都自叹不如。”
　　少年伸手替他斟了一杯茶,“先生教我第一课时就说过,十诀虽简单明了,却是行棋之根本。而不得贪胜,更是最为重要的一条。贪而生欲,欲者,窥破则生,窥不破,则堕。下棋如此,做人亦如此。这些年来宁山一直谨记于心,不敢忘记。”
　　“可这世上有些道理越是简单,践行时就越是困难。做得到自然是好,如果做不到,也大可不必强求。”那人轻呷一口杯中之茶,缓缓说道。
　　“宁山自会,尽力而为。”少年把玩着棋子,双眸一如手中的黑子,却幽深了许多。
　　人间四月芳菲尽,长街两旁细柳条条,一干花树却已有暮春之态。琼花谷中每月都会有不同的花盛放,墨雅看到谷外的残败的花景,这才惊觉自己已然在谷中待了两月有余。两月之前自己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是乍暖还寒的时节,现在百花都已落尽,倒是颇有些“山中方两日,人间已千年”的味道。
　　“喂,还不快拿着,发什么呆呀。”
　　墨雅被春容的叫声惊回了神,无奈地看着自己手里大包小盒的东西,“阿璃,你也不管管她,我还是个病人哎,要我拿这么多!”
　　阿璃自然是不会站在他这边,笑着和春容打闹,“不让你拿,难道让我们两个弱女子提着呀。再说,是谁一听要来市集上就高兴的跟什么一样,现在后悔啦?那你回去呗。”
　　知道今天这辛苦活自己逃不掉,他也只有小声嘟囔着:“明知道我自己回不去,把我骗过来做苦力,最毒妇人心......”见两人没有一点等他的意思,墨雅干脆寻了块空地坐了下来。春容在一个摊子前停了下来,阿璃回头四顾,才发现不见了墨雅的踪迹。
　　“姐姐,我戴这个面具好看吗?”阿璃低头看到戴着半截银色面具的春容,竟有些呆住。
　　“姐姐,好看吗?”
　　她缓了缓神色,看到透过面具露出来的两只小小的眼睛,温和地抚了抚她的鬓发,“好看啊,春容喜欢的话就买下吧。”说完,扭头对小贩说道:“这个还有吗?我要两个。”
　　春容有些不解问她:“为什么要两个呀,还有一个给谁?”
　　“姐姐也想玩,不行吗。”阿璃接过面具笑道,学着春容的样子把面具戴上,“这样,我们就更像姐妹了呀。”
　　墨雅歇了会儿怕她们两人走远,便追了上来,“你们两个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居然真的不等我。”
　　阿璃原本背对着他,此时转身未来得及取下面具,墨雅看到戴着面具的她,心头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这双眼睛,这张面具,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究竟是哪里呢。
　　“哪有,明明是某人自己偷懒,不跟紧我们。”春容不屑说道。
　　墨雅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少女都戴着同样的面具,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们还真是好姐妹,买东西的品味都这么相同。面具都要用一样的,不然我也买一个,我们凑个面具三侠客怎么样?”说着,伸手拿了一张鬼怪面具扣在脸上,追着阿璃和春容怪叫。
　　“好呀好呀,不过面具三侠客这名字太俗了,要想一个霸气点的。”
　　春容难得与他意见一致,阿璃虽然知道他不过是玩笑,还是应了句:“不如就叫假面三丑好了。”
　　谁知此话一出,墨雅和春容竟齐声否决:“不行!”
　　“为什么要叫三丑呀,我们又不丑。”春容的声音里分明带着委屈与不解。
　　墨雅也附和道:“对呀,还不如叫假面三侠算了。”
　　阿璃笑道:“真假相反,美丑相对。既然面是假面,那么丑自然也是假丑,便是美了。”春容虽然觉得她说得好像有道理,但还是不能接受自称为三丑。
　　“干脆叫假面怪侠好了,面为假,怪侠为真,真真假假,才叫人生嘛。”阿璃见春容像是挺赞同墨雅的说法,也就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今后我们假面怪侠就仗剑天涯行侠仗义,除尽天下不平事,惩尽世间为恶人!”墨雅把面具拿在手里,一副豪气冲天的样子,落在阿璃眼里倒是有些滑稽。
　　“美面判官墨雅公子在江湖上也算有名气,现在要跟着我们两个无名小辈从头混起吗?”
　　春容却是一脸向往的模样,“什么公子不公子的,以后这江湖上就只有假面怪侠三人行!”
　　墨雅故意敲了敲她的脑袋,“我和你姐姐都会功夫,你一个小丫头什么都不会,怎么闯江湖呀。”
　　“我会做菜,我会和小动物说话,我会采药,我还会治病,我还会......我还会下毒!”春容倒是理直气壮毫不畏惧,墨雅却牵强地动了动嘴角。
　　这些......是一个侠客必备的吗?
　　阿璃看他哭笑不得的表情,发自心底地笑了出来。墨雅听到笑声回头,阿璃隐在面具背后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彩。是兴奋,还是喜悦?他分不出,只是从前她的笑总是很浅,浅到含不进眼睛里。可是这次,她一定是真的笑了吧。
　　这样看着,他也开心起来,“好,行走江湖也要填饱肚子,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了你好了。”
　　“谢谢大哥!”春容好像真的觉得自己是个侠客了,对墨雅的态度也来了个大转变,甜甜地说道。
　　另外两人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叫,惊异地看着她。墨雅更是第一次听这丫头叫自己大哥,还是用这种声音,只觉得寒意阵阵,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春容却认真地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们三人中你年纪最大,我自然要叫你大哥了,姐姐排第二,是二姐。我就是小妹!”
　　墨雅和阿璃被她的认真逗乐,异口同声叫了一句:“小妹,乖!”
　　三个人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放肆地说笑,笑得久了,阿璃的心里却又有隐约的不安与失落。仗剑天涯行走江湖,纵情山水再无羁绊,真的这么容易,该有多好。
　　洁白的柳絮在空中纷飞,轻盈而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