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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良辰美景奈何天(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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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无风无月繁星点点,墨雅靠在树上,仰头看着高悬的星河,惰惰地不说话。春容在马车上颠簸了一日,也顾不得是荒郊野外,早已靠在阿璃的怀中熟睡,张喆守在马车旁边,他便一个人寻了块地方坐下。
想起白天阿璃的反应,他不由得嘲笑自己的幼稚。明知道她就应该是这样的人,自己又何必跟她争论。更何况,在他们这种人眼里,自己才是不可理喻的吧。善良有什么用,同情又有什么用,对他们而言,功名权势,荣华富贵,这些才是抓得到的东西。至于别人的死活,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人,不都是自私的吗。
“喂。”
墨雅回过神来,淡淡地看了阿璃一眼,并不答话。阿璃知道他还在生气,心里又是感慨,又觉得好笑。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一生气就不理人,幼不幼稚呀。”
墨雅并不看她,只是依旧仰头看着天空,语气也还是冷冷的,“我只是累了,懒得说话。”
“白天的事,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只不过还有一些话我想再跟你解释一下。”
阿璃见他这么冷淡,莫名的有些气愤。其实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过来找他,为什么想跟他解释,但她就是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他生自己的气。
“你不必跟我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其他人无权干涉。你坚持你的看法,我也坚持我的,我们谁都不干涉谁,也都互不影响,这样不就行了。”墨雅无心再同她争论,手向后一枕闭上了眼睛,压根就不再看她。
“我问你,如果昨晚你在场,你会怎么办?打退那些人救下他,再给他一些钱,然后呢?等你走了,他的钱花光之后他又该怎么办,再去偷,去抢?那你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
话墨雅字字入耳,却打定了主意不愿跟她争吵,依旧不理睬。阿璃看他这样,强压心头的怒气,依旧好声好气地接着说下去。
“我并不是说,把这个孩子打死打残才算公正的惩罚。可是律法就是律法,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错了就一定要受罚。只有痛,他才会记得自己的错处。就算只从这个孩子出发,你觉得是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好,还是,从小就明白要如何做人更重要?”
墨雅睁开眼睛,斜睨了她一眼,“如果他连活下来都成问题,何谈做人?”
“他若有骨气一点,怎么都活得下去。再不济,去做乞丐总是可以的。就算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自己一刀了结,干净而来干净而去,这一辈子至少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他人,无愧于自己。”
阿璃的声音虽低,却丝毫不软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墨雅转头看她闪着光亮的眼睛,愣了一下,又嗤笑了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换做是你,你就真的有勇气自我了结?反正我是不能确定我敢不敢。”
“我曾经体会过那种身处绝境,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感觉。那是一个注定的劫,我熬过来了,所以今天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如果我觉得自己真的到了再也撑不下去的地步,我绝对会果断了结。因为熬不过那个劫,就算活着,也已经不配为人了。”
那段日子,是阿璃一生中最痛苦最黑暗的时光,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胸口压抑得喘不过气。她的眉头不自知地皱起,其实死并不难,需要的只是一瞬间的勇气,可是活下去,就要用一辈子的决心。
“你怎么会......是两年前吗?那个时候你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墨雅听她说了这一番话,一扫刚才的冷漠,神情也严肃了不少。
阿璃浅浅笑了一下,又恢复了淡然的神色,“旧事不提也罢。我想说的是,对那个孩子来说,也许现在他也在经历自己人生中的那一劫,只要他意志足够坚定,今后自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现在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那些虚无缥缈的关心与同情。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说起大道理来还一套一套的。罢了,好男不跟女斗,本公子今儿个心情好,就不和你计较,原谅你了。”
墨雅恢复了惯常嬉笑的神情,挥挥袖子示意阿璃退下,就像是一个公子哥对待婢女一样。阿璃看他得意张狂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嘴上却不肯吃亏,“什么叫你原谅我呀,我又没错。”
“你没错干嘛要来找我?我都说原谅你了,你还不走,莫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吧?”
墨雅贱兮兮的笑容落在阿璃眼里,让她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就要起身,“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自作多情啊。我只是不想被别人误会而已,现在说清楚了,我马上就走。”
“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吧其实呢,我这么英俊潇洒,又文武双全,你会对我有意一点也不奇怪。我这个人向来心软,你要是对我温柔点体贴点,说不定哪天我一冲动,就把你收了当个贴身丫鬟。怎么样呀?”
阿璃已经准备要走,听他这么一番胡话,转身就是一脚,墨雅没料到她真的会踹自己,也就没有想着躲,这一脚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胸口,痛得他“哎呦哎呦”直叫,阿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里满是得意与不屑。
“我能看得入眼的男人,第一个要求,就是武功一定要在我之上。就你,还是回去多练几年吧。”说罢,拍了拍裙子上的草灰,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墨雅坐在原地揉着胸口,看着她坐回春容身边,小心翼翼地替她拉好毯子,又心满意足地靠着树睡去,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那笑容里却有着一些别的东西。
阿璃,其实这世上有些身不由己的事情,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因为,自私是人的本性。
“近日北方边境时有动乱,贤国似乎是有挑衅的意思,不知哪位爱卿有妙计,可杀他们的气焰?”
大殿之上端坐的中年男子面色平静,声音里也听不出一丝情绪,悠悠问了这么一句话,下面的众臣便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没有哪个敢站出来说一个确定的对策。
人人都知道皇上生性好战,心里定是希望同贤国交战,但这些年征战不断,灭掉漓国后国库早已空虚,这才休息了两年,如果再燃战火,风险着实太大。如果顺着皇上的心意,这一仗胜了,是皇上谋略有方,是将士们骁勇善战,可若是败了,就是自己进献谗言,迷惑君主,这样的买卖太不划算,自然不会有人肯站出来。
“父皇,儿臣以为,以贤国的实力,现在还不至于大胆到公然挑衅。我们当下应该做的,是恩威并施。”
皇上看着站出来的少年,目光里有了些赞许,“太子说恩威并施,是何缘故?”
“禀父皇,我国北部多为游牧部族,仅有的几个稳定国家也尚且不成气候,所以暂时不必担心。但一直放任不管,难免会有养虎为患的隐忧。倘若他日北方几国联手,形势对我们来说便极为不利。因此我们要做的,就是趁他们还不足为患的时候,将他们拉拢过来。当然,也不能委曲求全,同时要寻个由头,惩治一下动乱最猖狂的地区,让他们明白我们的实力。”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冷笑,“大哥分析的倒是不错,只是不知要施什么恩给他们。贤国虽小,却也是个国家,奇珍异宝他们也不见得稀罕。难不成又要走和亲的路子,把哪位亲王将军的女儿嫁去给个老头子做小妾?”
“三弟这么说,确实是误会我了。我向来最不赞成和亲,自然不会向父皇进言采纳这种法子。贤国国土大部分在山野苦寒之地,不宜种植粮食,故百姓多以打猎为生。物以稀为贵,对于贤国百姓来说,一斗米的价值可远远高于几头猎物。所以我们只要在边境处增设与贤国交易的城镇,颁布条文鼓励贤国子民,便利两国百姓贸易往来,对于贤国而言,就已经是大大的恩赐了。”
皇上听他仔细说了这一番话,赞同地点了点头,“太子想的也算周到,看来平日里功课政务都没有松懈啊,好,有朕年轻时的风范。就依你说的去办吧。倒是隆惜,该跟你大哥好好学学。别整日里做什么都毛毛躁躁的。”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鲁莽了,以后一定跟着大哥好好学处世之道。”
顾隆惜虽嘴上这么说,看向太子的眼神却仍旧满是不屑与不服,还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字音。太子也并不介意,转身向皇上行了一礼,“父皇谬赞,三弟天资聪颖又年轻气盛,我这当大哥的,也不过只是偶尔能提点一下罢了。”
“你们都是兄弟,互相帮扶是应该的。朕看到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也欣慰的多啊。”说罢,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隆庆这次出京,可是有几个月了吧。朕的孩子里,只有他最不像朕,寻了空便要四处乱跑,太子,你是大哥,平时要多说说他。”
太子微微一笑,颔首道:“二弟是生性自由惯了,不过他此行乃是为母后寻求名医,花的时间久也在所难免。父皇放心,等二弟回来,儿臣一定好好劝劝他。”
“假惺惺。”顾隆惜冷冷地看着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越来越不明白,明明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性情怎么会相差了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