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之琉璃劫》玉十八

2、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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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阳光洒入屋子,床上的白衣男子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挡,手上却传来一阵刺痛。他瞬间清醒了不少,挣扎着起身,不顾身上的疼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他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头痛欲裂。自己路遇埋伏受了伤,然后呢?
　　“你醒啦?”正想着,突然有婉转的女声传来,他抬眼去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湖绿衫裙的少女,十七八岁年纪,虽是不施粉黛的山野打扮,却难掩眉目间的清秀与灵动。
　　“姑娘......”刚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肿痛,声音已经嘶哑。
　　那少女见状赶忙走近递过茶水,“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先喝口水润润喉咙吧。”
　　他接过杯子一口饮尽,顿觉喉咙一阵清凉,肿痛之感消散许多。“墨雅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她的脸上闪过诧异之色,继而又恢复笑意,“也是,这世上除了美面判官墨雅公子,大概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男子有这么俊美的容颜了。”
　　“你知道我?”墨雅不料她竟然听说过自己,顿时好奇起来。
　　少女清浅一笑,“墨雅公子,百叶禅师唯一亲传弟子,因其长相俊美且擅以一狼毫笔作为武器,故江湖人称美面判官。我说的没错吧?”
　　墨雅笑道:“谬赞而已。姑娘对这些事似乎颇为了解,莫非姑娘也是江湖中人?”
　　她笑而未答,“公子伤得太重,只怕没有两三个月无法痊愈,如有不周之处,还请公子包涵。”说完盈盈转身走出房间,墨雅心下疑惑正要叫住她,已走至门口的人身形顿了顿,“我叫阿璃,这里是琼花谷,公子大可放心养伤,贼人定不会寻至此地。”
　　琼花谷?他看着阿璃远去的背影,心头传来异样的感觉。
　　窗台上的一盆绿植在晨风中轻轻摇摆,生意盎然。

　　昏昏沉沉了几日,墨雅身上的伤好了些,勉强可以下床行走。那日他扶墙缓缓走出屋子,刚走到门口,却被来人撞了个满怀。他被撞得吃痛,手紧紧抓住门框才不至摔倒。那人见状赶忙道歉,他细看才发现是个十余岁的小女孩,一身鹅黄色衫子,小小的个子刚到他的胸口,他那样低头看着,正对上女孩清亮如水的眸子,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却写满了迷茫。
　　“你就是姐姐救下的那个公子吗?可是你怎么长得比姐姐还漂亮啊。”
　　墨雅被她逗笑,“谁说男子不能比女子漂亮了?不过我可比不上你姐姐,倒是你,长大后肯定比你姐姐还漂亮。”
　　女孩撅了撅嘴正想说什么,突然传来阿璃的声音:“春容,不得无礼。”春容闻声转身,像小鸟扑棱棱飞起一般跑至阿璃的身旁。
　　“姐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公子?我看他油腔滑调的,不像什么好人。”说着,还对墨雅扮了一个鬼脸。
　　阿璃摇了摇头走向墨雅,“这是师父的独女,从小在山间疯惯了,也不计较什么礼数,希望公子不要介意。”
　　墨雅笑笑挥手,“原来是药王的爱女。无妨。”说话间,春容又一溜烟儿地跑开了。“姐姐,我去捉野鸡了,回来给你炖汤喝!”
　　两人看着春容的身影相视一笑,墨雅说道:“春容还真是活泼啊,果然是小孩子的心性。”阿璃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笑道:“是啊,小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她的眼睛微眨了眨,墨雅好像在那一瞬看到了她眼里一些其它的东西,让他说不清道不明。
　　“公子,你的伤?”
　　刚刚只顾着春容,阿璃这时才发现墨雅的胸口又渗出了血红。墨雅也是此时才注意到,只觉得一阵目眩袭来差点跌倒。阿璃赶忙扶了他进屋子坐下,替他重新包扎。墨雅看她专注于换药没有一丝羞赧,心底暗暗自嘲,人家小姑娘都没什么,你倒不好意思起来。
　　“如果嫌疼不要忍着,叫出来就好。”墨雅还未应声,胸前突然的疼痛让他不由得低哼一声。
　　阿璃看他眉头紧锁,脸上却写满了隐忍,知道他不会如自己所说。
　　“这些药药效很猛,可敷在伤口上的痛苦也是其他药的百倍千倍。你不想叫出来,那我给你唱歌吧。小时候我要是受伤了,娘就给我唱歌听。听着歌就没那么痛了。”说着,自顾自地唱起来,手上的动作也放轻缓,歌声温柔婉转,一如山间清泉潺潺流动。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也许是因为分散了注意力,墨雅觉得好像真的没那么痛了。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黛眉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灿若星子的双眸随着换药的手来回流转,面若桃花,唇若点漆,轻哼着本该唱给情郎的歌,脸上却是淡然之色,只是声音里隐有极浅极浅的哀伤。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最后的最后,他在阿璃的歌声中沉沉睡去,只记得脑海里一直回旋着那一句诗。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阿璃,你想要唱给谁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