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同身受》羽色夕阳

4、第四章：承痛（四）

　　一阵一阵的痛感袭来，无论之前准备的有多充分，这一刻她都被突袭地毫无招架之力。
　　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月，这莫非是要早产？女人顿时慌了主意，不知该如何是好。
　　总之，要先到医院去，先打电话叫车才是要紧的。可是由于刚才的呕吐几乎消耗掉了身上全部的力气，腿脚很是虚软，还有些发麻。
　　无奈的是座机装在客厅，还要多走几步才能过去。女人用手肘勉强撑起身体，缓缓挺起腰身，慢慢地从床上挪到床下。由于脚步还有些虚浮，脚下跟踩在流云上一般，一步一晃，只好尽量蹭着墙壁挨到门口，再一步一挪过去。

　　突然小腿一麻，身形眼瞅着就要垮倒下来，她赶忙扶住沙发的扶手，才只是险险地跪在了地上。
　　幸好这时“咔吧”一声，保姆刚巧回来，看到女人跪倒在沙发边上，冒着虚汗，气喘吁吁，煞白着脸，简直快吓得背过气去。赶忙把人扶到沙发上靠躺着，自己去拨救护车的电话。
　　“诶呦，你可把俺吓死了，不是说万一有情况也要乖乖躺好等俺回来吗？你说你这么虚弱还敢下床，多危险啊。”保姆打完电话，手还是抖的。
　　女人也是第一次有这般疼痛的感觉，加上身上没什么力气，实在受不住，几乎无法回应保姆的话。
　　“算了算了，你可别说话了，留点力气生娃娃吧，诶呦你看你现在还这么虚，这不是要你的命嘛，你进了医院让医生给你多输点葡萄糖。”保姆紧握着女人的手，想要安抚她但却实在没有办法。
　　“我听说，生，呼，生孩子都跟走鬼门关一样，呼......”缓过紧张感后，也就觉得没那么要命地疼了，也是有间歇能换一下，等疼痛间歇越来越短的时候，孩子就离出生越来越近了。
　　“其实也没那么危险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女人都有这么一遭的，不怕不怕啊。而且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肯定没事的，最多时间长一点，没问题的。”颤抖的手传递给女人的信息反而更加不安，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自己的肚子自己更加是明白。但是，这是她的孩子，她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一定要撑到把孩子生来。

　　好在救护车来得算是及时，保姆大妈拼着一把力气把女人硬生生给抱了下去，照说这孕妇就是再轻也是个成年人加小生命，不可能轻到哪去，但保姆自己也是个妈妈，这种关头，怕是把女人当做自己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了，何况肚里还有个小的，母性本能让女性在某些特殊的时候总是能让人惊讶不已。
　　一路上却又遇到车祸现场，把交通堵得直瘫痪，即使有些车有心想让，却不能让人家开到马路牙子上去。
　　只好从医院又调了一辆到附近，几个人把女人抬到另一条道上的救护车里，这才终于到了医院。

　　“呵...呵...我，我老公呢，啊！在哪？”女人的腹痛间隔越来越短，痛感越来越强烈，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恐惧感迅速将她淹没，连用力呼吸的力气都捉襟见肘起来。
　　这个时候，她只希望老公能在他旁边。
　　什么晚上晚回家，什么离婚，都见鬼去，什么都没有她的孩子重要！

　　可是......
　　好痛，好痛。好痛！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老公你在哪里，你快过来，我好害怕，好痛啊......

　　仿佛要皮开肉裂般的疼痛，撑爆每一寸神经、血管的恐惧，如坠黑暗深渊的孤独，都让女人越来越难以喘息，越来越使不上力气。
　　眼眶兜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就来了，就来了，你老公马上就来，你别怕，深呼吸，深呼吸！”医生冷静地安慰着女人，这个时候产妇的心态极为重要，稍有差池，两个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即使经历过多少次都无法释怀。

　　“啊！呼...呼......”女人的心顿时定了定，是的，一定是保姆通知老公了，老公要来看我了，我得努力，让他一来就能看到我们的宝宝，他肯定会高兴的。
　　然后，他就会早一点回家。
　　逗逗宝宝。
　　陪我吃饭。
　　和我说说话。
　　亲亲我。

　　宝宝，你也一定要加油，爸爸马上就来接你，所以你要赶快来到这个世界。
　　妈妈也会努力，绝对要让你顺顺利利地落地。
　　宝宝，你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
　　爸爸妈妈，一定会特别宝贝你。
　　尤其是你爸爸，他肯定特别高兴。
　　“开到两指......”

　　时间在医院外飞速流逝，一分钟还是一小时对于流动的过路人来说毫无区别。
　　医院里，产房外，每时每刻对于等待的人来说都是无可奈何地煎熬，除了祈祷竟是什么也无能为力，做不到。
　　产房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和体力及耐心战斗，不能停止，不能松懈。
　　但是仍然没有多少进展。
　　“再拖下去，恐怕产妇要没有力气了......”
　　“你再坚持一下，再使把劲儿！”
　　已经数不清多少葡萄糖，维持体力的液体流入女人的血脉里，女人却越来越虚弱，比大多数产妇的状况都要糟得多。
　　如果男人还不来，作为精神支柱的他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