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不下雪》莫那歌

10、３０９

　　也许是打架打累了，那夜我睡的特别深，一觉到天亮。我醒来的时候骆知秋早就起床了，穿戴整齐地站在床前等着。我匆匆忙忙洗漱一番，古道弄堂的路不好认，我必须得送她出去。

　　经过餐桌的时候，我看见一个杯子下压了一些钱。一定是叶芸昨天晚上回来过，她从不进我房间，每到我领生活费的日子，她都是这样交付的。
　　也许是我太过神经质，我一度认定自己是领养的孩子，也曾偷偷找过户口本，但关系那一栏明确地写着父女，这让我感到绝望。
　　朱建峰打我的时候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但我能看出来他是真的爱叶芸，他打完她以后就会抱着她哭，一身的烟酒味令人作呕。
　　叶芸总是一动不动地任凭拳头打在她身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不会因为廉价的眼泪有所动摇。
　　我想，我迟钝的痛觉神经就是遗传自叶芸，那么，我应该是亲生的吧。

　　骆知秋说：“你妈妈昨天来过了吗？”我点了点头，这样的生活方式，很自由，我很享受。
　　我打开门，林雨晨站在门口，蓬松的头发有一种凌乱美。
　　她看见骆知秋站在我身后也没有很惊讶，而是叫了起来：“你昨天匆匆忙忙的跑开，就是去和别人打架？”我的脸开始隐隐作痛。
　　我不想告诉她事情的经过，也不想编故事骗她，我只能选择沉默。

　　“朱裴冰！”林雨晨喜欢叫我“小猪”，再不然也有叫我“叶子”的时候。所以她每次一叫这个名字，我就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突然觉得很委屈，在眼泪冲出来之前，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去，我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骆知秋张了张嘴，最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追着我下了楼。

　　早晨的小路传来阵阵木槿的花香，淡淡的充满了忧伤。
　　围墙里一定是粉红色的天堂。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绅士地打开车门，并目送她离去。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崩碎的声音，那一刻，我难过得想哭。

　　林雨晨早已离开，事实上我并不需要谁留在这里，不论是叶芸、林雨晨，就算是我自己，也注定要离开。这个家于我本就是旅馆一样的存在。
　　拿上行李和钱，再用钥匙把大门顺时针反锁两圈，我终于能逃离这个令我窒息的地方了。所有的一切，我毫无留恋。

　　星期天早晨，校园里没有一个人。我敲了敲女生宿舍管理员的门，一个胖胖的女人从窗户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地问我：“你有什么事？”
　　我说：“我是高一（4）班的叶裴冰，我们班主任张小琴叫我来你这里。”
　　“哦，她跟我说了，你的寝室在309，诺，钥匙给你。”她递出一把钥匙以后就关了窗。

　　我拉了箱子往楼上走，3楼公共厕所的旁边就是309。我用钥匙开了门，紧贴左边的墙壁是一排上下两层的白色木床，一共有六张床。床铺对面是六个连在一起的柜子，大概有三米高。
　　我要和这么多人一起生活了吗，怎么会有点期待又有点不安。

　　环顾整个寝室，只有靠近窗口的下铺是空的，我打开行李，把床铺好。整理好一切以后，我饿了，饿得想睡觉，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没吃，但我仍旧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有人开门进来，我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一个扎马尾巴的女生提着一袋零食，她把东西放到柜子上，走到我床前，带着一种新奇的目光看我，她说：“你就是新来的高一的学妹么？”
　　我弱弱的说：“嗯。”全身提不起一点力气。

　　“你的脸色很苍白，你生病了吗？”她搭了一下我的额头，“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梅礼的学生都这样爱心泛滥吗，随随便便对一个陌生人表达关心。

　　“我叫潘伊伊，”她说，“我们寝室都是高三（８）班的，上个星期宿管老师就跟我们说会有一个高一的学妹要来。”
　　高三（８）班是文科班，全校出名的才女班，听说有一个人还出了书，电视台也曾派人到我们学校对她进行了采访，这事一时轰动了全校。我看过那本书，内容特别深奥，我这样的智商根本看不懂。

　　“你叫叶裴冰？”她看着我的胸牌说。
　　“嗯。”
　　“你是学校的名人哦！”我知道，都是一些负面的流言。
　　她说：“你进梅礼的成绩是全校第一呢，你的分数完全可以上重点高中，搞不懂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我也不懂，叶芸对我的忽略竟然可以达到这样登峰造极的地步，在梅礼开学的前一天才找到学校的负责人，要不是因为我的分数高，估计连梅礼都进不了。

　　这时，三个女生说说笑笑着进了寝室，看见潘伊伊和躺在床上的我，立即叽叽喳喳起来。
　　“伊伊，你带男生进女生宿舍？！”中间的高个子女生笑骂道。
　　“还让他睡在床上，你们干了什么好事呢～”左边的女生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潘伊伊跳了起来，看了一下满脸尴尬的我，挥着拳头说：“胡说什么呢，人家是新来的学妹！”
　　四个女生抱在一起，在我隔壁的下铺滚来滚去打成一片。　　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一阵头晕目眩。
　　潘伊伊看着我说：“你要出去吗？”
　　“嗯，去吃饭。”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