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世界II》孔湘湘

3、我们的聚会（下） 我们的聚会

　　那是初三时候我们最期待的每周一次的活动课时间，因为要中考的缘故，学校把体育、音乐、美术等这些非考试类科目都停课了，相对的这些课要么换成了自习，要么就是考试的各科目的老师加课，只有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我们的活动课。那天身为班长的苏伟奉命去老师办公室整理我们之前考试的试卷，而我拉着丝雨和几个同学一起玩砸沙包。和我不太一样，丝雨似乎很不喜欢运动，她更多的时间总喜欢坐在一旁看我们玩，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坚持，一定要她加入我们，然后我和丝雨，还有另一个女生被分到了一组，一开始是我们躲，那时候大家都很开心的，就连在不远处打篮球的阎博一也在过来捡球的时候朝我们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说我们躲得漂亮。
　　等轮到我们的时候，因为丝雨总是仍不准沙包，我们节节败退了，那时候，我因为好胜心急切，就着急起来，我发现丝雨丢沙包的时候很没力气，我有些生气，觉得她是在故作淑女，于是，就要她用力一些。她换了左手之后倒是很用力，但是可能因为不习惯用左手，于是丢沙包的准头差了许多，而且让对方连续接到沙包了好几次。我真的着急了，于是，站到了她那边帮着她一起丢，丢了几次，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就直接过去想要教她。我把沙包放到她右手上，然后拉着她的手使劲儿一甩，沙包是丢出了，也砸中了对方的一个人，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嘎”的一声和丝雨“啊”的惨叫，然后，我看到丝雨很痛苦地坐在了地上，右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我当时真的傻了，一起玩沙包的同学也都傻了，就在我刚想问她怎么了的时候，一个重力一把推开了我。。。
　　我因为没准备就直直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看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阎博一跑了过来，我看到他一边小心地抱起了丝雨，一边安抚着说：“很疼，是吧，是不是很疼，我马上送你去医务室！”我赶紧回过神，帮着阎博一托起丝雨，让他抱着稳一些，我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哗哗地就流了下来，等阎博一抱稳了丝雨，他只说了句：“医务室。”然后就快步走了起来，我紧跟着，虽然什么都搞不清，但是我觉得我好想做错了什么，刚走了两步，一起玩的同学就拉住了我，我摸了摸眼泪，对他们说：“没事儿，你们先玩儿着，我过去看看。。。”说着加快步子跟上了阎博一。
　　等到了医务室才知道，原来丝雨的胳膊脱臼了。。。脱臼了？脱臼了！因为扔沙包？！！我脑子一片空白，我看着丝雨痛苦地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咬着下嘴唇，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却还说着：“没事儿，我都习惯了。。。”我心里一痛，是因为我刚才。。。我那时候就突然想起了我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当时她的表情也和丝雨一样这么痛苦，却还说着：“没事儿，妈妈别担心，我不疼，我没事儿。。。”画面忽然重合了起来，原来，我在那么早，就遇到了丝雨了。。。
　　“啊！”我被丝雨的又一次惨叫吓了一跳，然后听到那个医生说：“习惯性脱臼啊，你要注意啊，做什么都不能太用力，知道么，那你躺一会儿吧。”说着，就对阎博一说“你们一个班么？没课么，回去上课吧，没事儿，我看着她就行。”“我们活动课，我想照顾他。”阎博一说着，“哦，那也行，那你帮她填个表吧。。。”说着，医生转过头，看着我，说：“哎，那个同学，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么？怎么哭了？进来吧，我给你看看。”阎博一和丝雨也回了头，丝雨看到我，勉强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不是，是我朋友，担心我过来的。。。”她说的有气无力的，我想她一定很疼很疼。。。我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哦，这样啊~”那个医生说着，“你别担心啊，她没事儿，习惯性脱臼就是这样的，小心些就行了，以后长长骨头硬了就慢慢会好的，”然后，他又指了指医务室里面的床，说：“那你们扶她过去躺会儿吧。”说着，医生拿起阎博一填好的表站了起来，“那你们照顾会儿吧，我出去一下，这事儿要和你们班主任说下，有些注意事项，这也快中考了，不敢受伤啊！”说着，他摇了摇头从我身边走过，我也快步走向丝雨，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丝雨，我不知道会弄成这样。。。”我说着，泪如雨下。“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哭有用嘛！！！”阎博一气冲冲地朝我喊，“我。。。”我半天说不出来话，“行了，一一，慧慧不是不知道嘛，而且我不是都很小心么。。。”丝雨说着，声音有些哑，我知道她刚才一定很疼，不然嗓子不会哭到这么哑。。。“就算不知道，那你不是愿意么，赢一定很重要么！你怎么好胜心那么强，丢沙包而已，不是吗！苏慧，你怎么当朋友的！你。。。”阎博一真的很凶，我从没觉得他那么凶过。。。我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哭，说不出来一句话。。。“一一。。。”丝雨说着，“我说的不对嘛！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么！！你自己什么状况你不知道么！！你。。。”阎博一又开说说着丝雨，我听着听着，越来越的觉得有些内疚，但是觉得很委屈，终于，我越哭越伤心，最后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了。。。
　　现在想起来，我似乎当时真的有些撕心裂肺，可能是因为阎博一当时太凶，也可能是因为我太内疚，或者因为我被吓到了，也许还因为后来苏伟的指责，总之，我只记得当时没过多久，丝雨和班主任都来了，然后我就那么一直忘我地哭着，然后被丝雨牵着，不知怎么着回了教室，然后又出了校门，然后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苏伟、丝雨、阎博一就坐在肯德基里，他们三个都无奈地看着我，阎博一见我不哭了，赶紧朝我递过来杯饮料，然后说，“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对你那么凶，求你了，别哭了，我说你明明就是母老虎啊，怎么忽然成林妹妹了。。。”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因为我哭得凶了，最后大家的矛头都指向了对我凶巴巴的阎博一了，特别是丝雨，狠狠地说了阎博一。
　　从回忆中回过神，我说着，“其实，我一直感到很抱歉。。。”想起后来在肯德基，丝雨一直在转移这话题说着其他事情，然后又不断指责阎博一弄哭了我，所以，后来我们的关注点就是要狠狠地痛宰阎博一，大吃大喝了一顿，所以这个话题也没再继续，而我的道歉也没有再开口过，“虽然晚了些，但是我当时真的很抱歉。。。”我说着，认真地看着丝雨，她只是笑了下，说到：“其实，我真的没关系。。。你不是不知道么，对吧，不知者无过啦~~”我看着她，看到她眼里的认真，我没吭声，然后丝雨又看向阎博一说：“不过，你真的当时把我吓坏了，都不知道你嗓门那么大啊，哈哈！”阎博一叹了口气，然后说，“当时着急了呗，”说着看向了我，“不过，真的啊，苏慧，我对你很抱歉，我当时。。。其实，加注了其他的情绪。。。我不是想那么对你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也不客气啊，那么能吃，特别是苏伟，他。。。”说着，他停了一下，看向丝雨，看到丝雨还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继续说着：“所以说，母老虎就是母老虎啊，太能吃啦！”“你！”我看着他，正想着要怎么反驳，突然想到了他刚才提到的其他情绪，什么情绪，因为我伤害了丝雨么？我不敢开口问多问，害怕听到我不想要的答案，于是，换了个说法，“不过，你怎么知道丝雨习惯性脱臼的？”
　　“啊！那个，那个。。。”阎博一有些慌张地看着丝雨，貌似有等着她救场的意思，可是，丝雨还是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喝了口奶茶。他们共有的秘密么？我心里有些不舒服。。。阎博一摸了摸鼻子，刚准备开口，他的电话就响了，阎博一恩恩了几声，然后对丝雨说：“你回国目前有什么打算么？”丝雨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阎博一继续说：“我们公司不是最近推了款新游戏么，”他叹了口气，“要找小白鼠呢，有没有兴趣？”丝雨看了看我，说道：“没事到没什么事情，可是，我不怎么会玩游戏啊？你还不如找慧慧呢。。。”“那是必须的啊，她已经内定了，这不是问问你嘛？”说着，还有些害羞地挠了下头。“喂喂喂，什么叫我必须啊！”我不满地说着，“怎么这么差别对待啊！”“诶呦，我说你还有理了哦，自己说的话忘了吧，你看看，我就是你没心没肺的。”阎博一朝我撇了下嘴，继续说：“我回来的时候，谁说有事情会帮忙啊？！这才没过多久啊，怎么就忘了啊，忘了也就算了啊，我当你是老人家了，可是你不是也不老嘛~~”我突然想起来，阎博一刚回国的时候，因为错过了招聘期，所以处处碰壁的事情。。。当时我看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只能安慰他说要是需要帮忙，我会尽力。。。我当时心情是那么认真。。。可是，现在他却这么无所谓地说了出来。。。他。。。他怎么就对我这么无所谓呢？！我心里有些难过，但是却也不想让丝雨发觉什么。。。所以，我也朝他撇了撇嘴，扮了个可爱，然后看着丝雨说：“我就是和他客气一下啊，你看看他，哼~~~”
　　“哈哈哈哈，你俩还是老样子啊，怎么这么多年了，还这样啊，就不能好好说话嘛，哈哈哈哈。。。”我心里放松了一下，看来她是没发现什么了。于是，我继续着表现出无语的样子，没好气地说：“什么老样子，是从来没变过，好么。。。他一直对我态度很差的。。。”“少来了，你个母老虎、女汉子，别装柔弱啊，遭天谴的。。。那说好了，回头你们玩了帮我写建议啊，我得去公司一趟，回见啊~~~”说着，阎博一那个个鸡翅，叼在嘴里，朝我们摆摆手就急匆匆地走了。。。
　　阎博一走后，我又和丝雨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和打算，丝雨说打算休息一阵，然后开始找工作。我问她是打算留在这里还是怎么样？她只是说走走看看呗。。。我本来想问问她的感情生活，但是犹豫了几次，都没开口。。。毕竟当时她出国留学的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苏伟，而这么多年没回来。。。她也许。。。
　　“苏伟最近怎么样？”丝雨开了口，我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丝雨。。。你怪不怪我哥。。。”我没有回答她，只是问了这个问题。。。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毕竟当时苏伟背弃了很多。。。被人背弃应该会生气吧，至少也会抱怨的吧。。。可是丝雨竟然从来没有说过任何这类的话。。。。。。丝雨没回答，只是低下了头，我觉得和丝雨气氛有些尴尬，我想丝雨也许不想见我的，至少有一些是愿意的，要不然她不会这么多年和我们都不见面。。。而苏伟这个话题。。。应该就是雷区吧。。。我想着再说些什么转移一下话题。。。可是，丝雨却慢慢说：“我去找过你哥，知道吧，他没见我。。。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苏伟会觉得我不喜欢他。。。我明明是很喜欢的。。。在当时。。。”她说着，停了一下，“后来，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我从来没有明确地表达过我的感情。。。我以为他感觉得到。。。我以为他知道的。。。”丝雨抬头看了我一眼，微笑一下，“可是，他也不是我。。。他是不会知道的。。。所以，终究，是我自己没珍惜，或者过于自信，或者。。。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真的很后悔过，也想过要是去和他明确说明，又会怎么样。。。可是，那时候，发生了一件事。。。”丝雨看了看窗外，“你知道我喜欢把事情写下来分析吧。。。当时，这些东西被传到了网上。。。”丝雨突然看向我，有些俏皮地朝我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一下，“我看到了大家的各种说法。。。有一条是这样说的：‘如果SY真的爱着SW，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不再打扰；如果不能祝他们幸福，就祝他幸福’。。。我花了近四年时间，做到了第二件事，我去了意大利，许愿祝苏伟幸福。。。然后，第二件事，你知道的，直到现在，我都在努力着。。。区别只是，我慢慢地已经不再那么辛苦了。。。”丝雨递给我了块鸡翅，然后自己也拿起一个，边吃便继续说着，“虽然觉得现在正吃饭呢，有合不合适，但是，你知道么？在北极圈居住的人，喜欢吃一种叫KIVIAK的食物，那种食物说白了就是吃腐食。。。”她看我停下来不再吃鸡翅了，就嘿嘿一笑，然后说着，“你自己去网上看吧。。。我想说的就是，像这种食物一样，既然我吃不下去，就应该让它埋葬，不应该再拿出来了，和你哥的感情，也应该是这样的。。。既然对于自己已经腐烂了，就不该在留恋了。。。”
　　“好啦~~不说我了。。。讲讲你和一一吧。。。”丝雨从包里拿出湿巾，递给我一张，然后擦了擦手。。。“啊~什么，我和他。。。能有什么，朋友啊。。。”我无所谓地说着。。。丝雨看着我，突然表情有些严肃，我看着她，有些心虚，她知道我喜欢阎博一么？她想说什么？我有些不安，放下鸡翅，擦了擦手，刚要再说话，她突然说：“是因为愧疚。。。”“什么？”我愣了一下。。。“我说阎博一知道我习惯性脱臼的事情，那当时那么对你，是因为他愧疚。。。”丝雨说着，我有些没转过来弯，这是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么。。。我没吭声，然后看着她又看向窗外，“慧慧。。。你喜欢一一，对吧。。。”她慢慢地说着，继续看着窗外。。。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敢看向她，于是便也看向窗外，然后从窗子里看着她的影子，我看到她已经不再看窗外，而是在认认真真地看着我，我心里突然乱七八糟的，她想说什么？让我不要喜欢阎博一了，因为他们要在一起了？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我继续看着窗上她的影子沉默着。。。
　　“慧慧，其实，我很抱歉。。。”丝雨看我没反应，继续说着，抱歉？抱歉什么？？抱歉因为她要和阎博一在一起了？抱歉知道我喜欢阎博一？我心里一紧，交叉地握起了双手。。。“慧慧。。。我和阎博一。。。我们，其实。。。”我突然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很严肃地说：“没有，我不喜欢他。”丝雨一愣，似乎不明白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我也一愣，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过于僵硬了，而且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但是，要我说抱歉，说我的语气不好，再说一遍我真的不喜欢他？我心里有些难受，怎么都开不了口，我知道。。我没办法再说出一次，我不喜欢阎博一的话。。。我们就这样沉默着，丝雨本来就是个很安静的人，沉默对于她来说，总是那么稀松平常，可是，我却在这种沉默中，越来越不自在，觉得这样的话题真是有些错，而这次的见面似乎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毕竟，我并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她和阎博一的事情，虽然想过她和阎博一也许会在一起，那时候我该怎么办，但是至少，我应该要笑着说祝福。。。
　　要是没认识丝雨该有多好。。。我想着，那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守护自己的爱情了，我有信心，也相信自己一定会是最适合和阎博一站在一起的人。可是，对手是丝雨。。。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哥曾经最喜欢的人，是我对不起的人，是我对她做了很多嫉妒和坏事的人，是我不能够再伤害的人。。。
　　我真的有些悔不当初，似乎从认识她开始就从来没有真心地对待过她，开始是为了换座位，后来嫉妒她的善良，嫉妒她受欢迎，嫉妒她几乎夺走了我的光芒，甚至在她和苏伟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祝福，想着她会因此耽误学习，会被老师发现，然后会被批评。。。在她高考失利的时候，没送去一句安慰，甚至还故意和她讨论成绩和报名，在和我哥结束的时候，还担心她会抢走阎博一而故意刺激她。。。。。。这么想来，我从来连她的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讨厌她，想站在她身边使坏，想利用她引起阎博一注意，想。。。。。。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让人讨厌的人，非常让人讨厌的人。。。我眼眶有些发烫，我知道我的眼泪就要流出来了，我赶紧闭上了眼睛，又用手揉了一揉，“平时看电脑太多了，眼睛总不舒服。。。”我说着，偷偷看向她，发现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丝雨，我们回头一起逛街吧。我今天不舒服，我想先回家了。。。”我说着，起了身，拿起包准备要走。。。现在的我能做的只有落荒而逃了吧。。。
　　“慧慧。。。”丝雨拉住了我的包，我看到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多注意休息，没事儿看看远处。。。”我看着她，“恩”了一声，可是，她还是拉着我没松手，我刚准备开口说再见，只见她松了手，然后说：“慧慧，有些事情何必逞强呢。。。我知道。。。你又何必说谎呢。。。”我看她低下了头，心里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来了火，有些恶狠狠地说：“丝雨，你了解我什么，你从来什么都不知道！别装作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有些事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说完，我挎起包就往门口走，我走的很快，然后也没有再回头，到了马路边，顺手招了辆出租车，就上了车，关车门的时候，我偷偷往肯德基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看到丝雨低着头坐在那个地方，静静的一动不动，我心里有些酸。。。我都做了些什么。。。她是对我那么好的朋友。。。就算她是阎博一喜欢的人，首先，她是我的朋友。。。一个我对不起的朋友。。。一个我想靠近的喜欢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