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世界II》孔湘湘

2、我们的聚会（上） 我们的聚会

　　近四年没见面的朋友能聊什么？我在来之前想过无数次。。。没有共同的生活圈，没有那么多类似的经历，甚至连对话时候都可能需要小心翼翼。其实这样想来，到是挺可笑的，这样还算得上朋友么。。。
　　想起不久前在网上看过一篇幻想未来的短篇小说，故事讲的是在未来，机器人和人类的婚姻成为了世界的主流，而一个人类女孩却和一个人类男孩相爱了，他们经历过许多，最后男孩因为世俗的眼光，最后还是和一个机器人结婚了，而女孩子自杀了。。。文章写得很感人，下面的评价也是各种呐喊着声讨作者不是亲妈，求改结局什么的。。。我却觉得这个故事就情节而言真的有些老套了，和东汉时期的《孔雀东南飞》有许多相似之处。然后，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种人类被科技所吞噬的情节怎么可能会真的出现呢？然后觉得自己果真不够年轻了，竟然会这么不浪漫了。。。
　　可是，现在我却相信了许多，虽然我也常常在网上回复或对丝雨的状态、日志、照片什么的评论、赞叹，也偶尔约个时间视频什么的，但是终究感觉缺了什么。。。我和丝雨认识了13年，可是，就仅仅的这4年，我已经觉得她和我之间已经无比的陌生了。。。
　　这样的陌生感让我想起了我初来这所城市的感觉。在我和我哥念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父亲终于考上了高级物流师，然后被公司从我们一直生活的县级市调到了丝雨所生活的省会城市。。。那时候，因为户口问题，我和我哥要被迫暂读于一所民办小学。开始时候，我不想转学，我觉得还差一年就毕业了，毕业了再走也行啊，至少能和同学们一起毕业，然后能好好地告别，可是爸爸妈妈似乎不这么想，他们说要给我和苏伟转学，说是提前转过去，就能开始办户口，念初中时候就会少很多麻烦。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我真的很舍不得我的小学，特别是当爸爸提出，因为户口问题，我和苏伟将会去一所民办小学。我们那里的民办小学大多是因为成功人士回馈社会而办的，很多都具有衣锦还乡的意味，所以价钱也不是很贵，而且念那种学校的许多都是被资助的念不起书的孩子。所以刚开始，爸爸妈妈说我和苏伟要去读民办学校的时候，我非常不乐意，我觉得苏伟也很不乐意，因为他以前说过他觉得民办学校的孩子都脏兮兮的，想没人管的一样。但是苏伟看上却很正常，没表现出一丝丝不开心的样子。我本来以为苏伟会反对的，因为他一贯很挑剔。我当时得想法是如果苏伟不愿意，我也说不愿意，然后试着反抗一下。可是，苏伟却没有任何表态，我就犹豫了，因为我不想让爸爸妈妈觉得我不懂事，至少我不想在苏伟懂事的时候表现出不懂事。。。
　　其实，我和苏伟的关系就一直不怎么好，先不说大人们总喜欢把我和他比较，就说过年时候，家里长辈都会多发给他压岁钱，这是主要让我很不满的事情，特别是当时看电视剧的时候，里面总提到重男轻女什么的，我就更生气了，这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能因为他是男孩子就偏心呢，这种不满一直滋生着，但是我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因为电视里的人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一旦反抗就会很悲惨，虽然历经周折也有了美好的结局，但是那些周折实在是太艰辛了，所以我一直就这样忍着，然后大人们也会常常夸我乖巧懂事，再加上我又很活泼，而苏伟总是安安静静的，所以家里的大人虽然给苏伟更多的压岁钱，但是我觉得他们更喜欢我。而我的忍耐，也带给我了意想不到的结果，第一件事是妈妈在某天主动和我解释因为哥哥比我大，大孩子应多拿压岁钱，让我别介意。第二件事就是我发现只要我提出想买什么东西，爸爸妈妈都会尽量的满足我。我当时觉得，电视剧真是位好老师，不过电视剧里的主角却都是傻乎乎的，他们如果像我一样，说不定不用经过什么就会收获到好的结果。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还是对苏伟比我多收压岁钱的事情十分耿耿于怀，可是这种心情到了我们要转学前的某个下午，就烟消云散了。那天下午我因为做值日没有和苏伟一起回家，等我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苏伟趴在桌上，我开始以为他睡着了就过去叫他，可是他怎么都不理我，于是，我就走过去伸手向推他，可是我突然发现他的脸水盈盈的，而且似乎比平时的要大，好像是肿了起来，我急忙推了推他，他就顺着桌子往下滑，我当时还以为他逗我玩呢，看到他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倒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我就想着，哟~还装得挺像的，于是就低下身，然后用手戳他的脸，但是发现他的脸一戳竟然塌了下来，就像电视里的鬼片一样，我一下子就吓傻了，赶紧给妈妈打电话。。。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我说了什么了，只是觉得耳朵里一直都嗡嗡着，我不停地在哭，等到电话里传来了忙音，才不知所措地挂了电话，又走到苏伟身边，我看着他的脸又恢复的原状，然后试着又喊了喊他，他还是没理我，我有些生气，觉得他也许是故意吓我的，因为他平时也是总喜欢讲鬼故事吓我，我用力地又推了推他，他就一下子往地上栽了下去，我拉着他的衣服，可是我拉不动，也跟着他的力量跌坐了下来，然后我发现他全身都软软的，我又急忙推开他，然后坐着往后移了几下，终于贴到了墙边，然后我就蜷缩在那个位置，开始发抖，然后使劲儿看着他的脸。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先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抱起了苏伟，然后冲着我喊了句：“跟我跑，去医院，把门带上！”然后起身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我急忙起身，但是因为腿麻了，踉跄了一下，那时候我本想喊着让爸爸等等我，可是爸爸已经不见了。终于，我站起来使劲儿跺了跺脚，感觉脚上没那么麻了，就紧跟着也跑了出去，我从来不知道爸爸能跑得那么快，爸爸总是跑不过我的啊，我想着，慢慢地就跑不动了，然后就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我知道他们一定去了医院，所以等我缓好气的时候就继续朝着医院跑。。。
　　因为不知道爸爸和苏伟在医院的哪里，所以我就一直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等着，妈妈来的时候头发乱七八糟的，气喘吁吁地喊着我，像是一路跑过来的，然后她拉着我就也往医院里面跑，什么都没顾得上说，后来我再看到苏伟的时候，他带着呼吸罩，打着吊针，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白花花地床单和被子之间，我当时一阵阵发愣，苏伟大概住院了3周，那时候，我每天放学都回去医院看他，开始时候，他总是睡着，后来似乎精神好了，然后问我学校的事情，有时候是关于同学的，有时候是关于老师的，不过最多的还是课程。那时候我终于知道了，在我们几个月大的时候，因为我出生时比苏伟轻，所以妈妈主要供我奶水，奶水不够的时候就给苏伟冲奶粉或者牛奶喝，但是当时出了件很恐怖的事情，那就是毒奶粉事件，而苏伟就是当时的其中一个受害者。据说当时苏伟喝了就开始吐白沫，送到医院时候，几乎都要死掉了。苏伟后来在医院住了好久，自那件事情之后，家里大人都觉得很对不起苏伟，所以对他自然更好些。。。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我也想过要是当时喝了毒奶粉的人是我会怎么样，甚至还想过要是我喝了就好了，毕竟现在不是还没事么，根据医生的说法就是，随着年纪增长，那些遗留毒素也会慢慢排除，主要要好好休息。
　　现在想起来，我的嫉妒简直是莫名其妙，有谁会为了赢得大人们的注意而生病呢？可是，我当时是很嫉妒的，我觉得苏伟一定是对我有怨恨的，但是他表面看起来却什么都没有。而因为苏伟住院的事情，我们转学的事情也被拖延了，也许是因为我们要转学，也许苏伟平时就很有人缘，我记得当初他收了好多好多礼物，还有班里同学的祝福，老师也来看他。后来，我问过苏伟是不是讨厌我？苏伟只是说没什么的，你是我妹妹。然后就看见妈妈泪流满面地走进来，我知道妈妈一定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可是苏伟到底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呢？是不是他看到了妈妈才这么说呢？我当时就是这样怀疑着，后来家里的大人都知道这件事了，都直夸苏伟懂事。我那时候觉得，大家一定不喜欢我的，因为是我害苏伟成这样子的。所以，关于懂事这个话题，后来一直成为了我心里的结。而我，因为不想让大家觉得妈妈白喂了我，所以我在之后更加懂事的生活着，这样就导致，我往往想反对大人想法的时候，我必须等着苏伟先反对。。。
　　苏伟曾经嘲笑过我，说我想法太多，又喜欢逞强，明明不行非要说行，明明不喜欢也非表现得喜欢，他说大人们根本就对我们是没什么差别的，但是我却觉得苏伟在给我下圈套，他的目的是希望大人们更喜欢他。现在的我，有时候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觉得很惭愧，但是那时的我就觉得苏伟像个敌人一样，无时无刻地不再和我争宠，而我，因为好胜心所以一直在和他斗争着。
　　等到苏伟出院的时候，爸爸已经为我们办好了转学手续，苏伟出院的当天，我们就离开了我们的县级市，来到了省会城市。几天后，我们入学了。这所民办学校和我想象中的差别很大，后来等我念初中的时候，我才知道民办学校在这所省会城市里，被叫做“贵族学校”，都是有钱的人家才能来上的，这也解释了我当初进校时候所感受到的那种异样的感觉。
　　刚来到这所“贵族学校”的时候，就觉得气氛很不一样，虽然我以前念的是公办小学，也遇到过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会在衣服、文具、鞋各种方面，通过言语表达出自己的优越感，但是这里的孩子，即使用的是最新、最好的东西，也鲜少有人说来说去，或者拿着那些向周围的孩子炫耀，但是他们从气质到行为却无处不显示着自己的与众不同，当时我很自卑于自己的乡下口音，后来又想还好来了民办学校，要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生活着。唯一的好处就是这里的孩子和我们那里的不太一样，他们都对学习的事情懒懒散散的，而我因为成绩优异，很快就引起了老师的注意，也因此常常受到老师的表扬。那时候的苏伟，因为刚出院，所以还要隔几天去医院检查，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了丝雨。
　　那天苏伟又要打吊针，我们下课后就直接去了医院。因为输液室里的电视实在是太没意思，而护士又一直不换台，于是我就跑到了门诊楼外面玩。我在门诊楼前跳了一会儿台阶，觉得有些累了，就坐在了台阶的最高一层休息，丝雨就是那时候被爸爸抱着来医院的，只见她把头埋在他爸爸的胸口，一只胳膊无力地吊着，她妈妈在旁边跟着，一个劲儿的抹眼泪，然后说着什么，我因为好奇站了起来，然后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们从我身边是匆匆走过，我清楚地看到她紧紧皱着眉头，头上不断流下汗，看起来很痛苦，等他们进了门诊大厅，只见问讯处问了什么，她妈妈就和她爸爸分开了，她爸爸继续抱着她往医院里面走，她妈妈走到了挂号处。。。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妈妈的喊声，苏伟已经打完吊针了，我们要回家了。。。
　　我之所以能这么清楚地记得那个女孩就是丝雨，那是因为在初三的时候，同样的事情也发生了，区别就是那时候我们去的是医务室，而抱着她的人是阎博一，哭的那个人是我。。。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么？”我开了口，我觉得既然我们这么久都没有相见了，那大家共同的交点，也只有那些回忆了。。。他们俩看着我，没吭声，忘记了么，还是依然没有原谅我？我觉得我貌似让气氛冷场了，然后接着说，“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阎博一啊，你说你怎么那么凶的对女孩子啊！”说着，我厥了下嘴，斜眼瞪了下阎博一，我试图以这种扮可爱的方式缓和气氛。。。
　　“哈哈，就是的，就是的，阎博一你当时咋那么凶啊！”丝雨也笑起来，阎博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开口，“诶啊，那么久的事情，我怎么还会记得啊！再说了，你能算女生嘛，那么彪悍的！”
　　“说什么呢你！”我伸长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哎哎哎，男人的头不能随便乱碰的啊！”阎博一迅速伸手拉住我，“为什么啊，我就碰了，碰了，怎么啦？！”说着，我挣扎着，然后伸长了指尖去够他的头，“碰了是要结婚的啊！”丝雨笑嘻嘻地回答着，我一愣，停下了挣扎，阎博一也慢慢送了我的手，然后很有深意地看着丝雨，“怎么，说得不对么？那不是你教我的嘛！”丝雨继续笑嘻嘻地说着，我心里突然疼了一下，这话什么意思？是吃醋了么？丝雨的意思是在警告阎博一自己不开心么？他们在一起了么？或者将要在一起？我心里有些乱。。。突然又想到会不会是丝雨暗示我她知道我喜欢阎博一，她暗示希望我们在一起？这个想法一出，我心里突然很光亮起来，但是很快就又是一片漆黑，怎么可能呢？阎博一那么喜欢她，我想起了当时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