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遗忘的血蔷薇》宋久久

5、第一世 相遇

　　楚旭出差已经七天了，刚离开的两天还会时常打来电话，之后的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知道，他像那两世一样，再次消失了。这次他回来，又该是怎样的模样，我不敢想。
　　坐在秋千椅上，温暖的阳光洒遍全身，和煦的风轻轻吹拂脸颊，带来阵阵蔷薇花香，熟悉的味道带我回到最初，一切开始的那一世。
　　作为乱世中的一个小国公主，我从小便知自己的命运——和亲。雍容的仪态，高贵的身姿，优雅的舞步，机智的头脑，绝世的容颜，这一切，都是我的武器，仿佛一个泥人，我从出生的那一刻，便被塑造成应有的形状。我果不负众望，朝着众人期待的方向发展，成为王室里最完美的一部作品。各国世子慕名而来，渴望得到这样一位传言中绝世的宋国三公主，以及附赠的嫁妆——小国的依附于相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遇见了楚旭。
　　皇宫偏僻角落里的一片蔷薇园，是我唯一可以作为宋羽蔷而非宋国公主所存在的地方，除了我，没人可以进入，而楚旭，却无意之中闯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气魄与华贵，穿透了附着在我身体上的泥土外壳。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宋国三公主，却极少人叫我的名字，宋羽蔷，那个脱去公主外壳的真正的我。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他是不同的。
　　尽管他年轻有为，仪表堂堂，器宇不凡，在一众世子中最为耀眼，却未被父王选为驸马，只因当时最强大国家的继承人——楚国世子也在求亲队伍当中。素闻那楚国世子凶狠暴力，心胸狭隘，风流成性，这样一个世子只因其身份便入了父王的眼，我便知道，父王这目光短浅，急于求成的性格，怕是撑不了着日渐衰弱的国家，国之将亡不久矣。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心中虽溢满失望，但也坦然接受。只因我仅是一个无心无情的泥人，去到哪里，嫁给谁，我都只是一个泥人，身份的改变只是让我披上了不同的外衣而已。
　　嘴角微扬，稍稍低头，眼睛看向下方，羞涩的表情也是如此简单，如同其他所有表情一样。在接受姐妹、长辈的恭贺时，这样的表情最为合适，有作为小女孩应有的羞涩，也有身为公主应有的大方。
　　婚期临近，母后过来看我。那个一向如同一件精美瓷器的母后，那个雍容大方，仪态万千，宽厚温和，却也离我最为遥远的母后，此刻，坐在我的面前，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她握起我的手，对我说：“太过优秀也是一种负担，母后本希望你能逃脱这种命运，到头来，还是让你走上了我的老路，”她声音有些哽咽，“从小到大，你一直作为众人眼中完美的公主存在，作为你父王心中的希望存在，明知道这会给你带来怎样的命运，母后却视而不见，母后对不起你。母后不曾为你做过什么，听闻那楚国世子恶名远扬，母后是不会让你嫁给他的，这是母后唯一能为你做的。”
　　素来沉静的母后如今说出这样一番话，就算是我也难掩惊讶。我不懂，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这不是身为一国之后该说的话，更不符合我从小所受的教育。我缓缓抽出被母后握着的手，轻轻一笑，道：“母后说笑了，这婚约可是父皇亲自定下的，也是举国上下所期待的，”我希望母后明白其中的利害，“我知道，母后定是舍不得我，故而说出这样的话，原来完美如母后，也有任性的时候。”我不希望他破坏我心中从小筑起的围墙，可心底某一处还是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母后仿佛被击中一样，愣住几秒钟，继而脸上溢满悲伤，泪水涌出，哭着道：“是母后对不起你，让你变成如今的模样，母后对不起你，对不起，蔷儿。”印象中，母后从未有过如此失态，如此情不自禁的时候，难道这就是那个藏在王后外壳下的我的母亲。
　　哭声渐渐停止，母后缓了几口气，仍掩不住声音中的哽咽，对我说：“你那两位皇姐在和亲前尚且会痛哭一场，叫嚷着不要出嫁，你却坦然接受，一如往常，母后便知，这个王室对你做了什么。我们将你打造成一件精美的瓷器，让你失去了心。”母后再次开始哭泣，“没有了心，没有了身为人最基本的感情，你又怎么体会快乐和幸福。你两位皇姐为这个国家做了该做的，你也成了如今的模样，不需要再为这个国家而活。如若失去了你，这个国家开始衰亡，那它便本该如此，怨不得你。”说完，母后的目光变得坚定。“你放心，母后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要记住母后今日的话，找回你失去的，为自己而活。”
　　当日夜晚，母后便派人将我送出皇宫，一路上，我的耳边始终回响着母后的话，找回失去的，为自己而活。对一个一直被操控的泥人来说，要完成母后的话有多难，是我无法想象的。失去了国家的负担，没有了被安排的命运，如今身体已自由的我，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我没有学过。
　　日升月落，不知赶了几天的路，我们在邻国的一家客栈落脚，身边的大丫鬟——秋月说，母后已经通知了我外公——秦王，他们帮我安排了新身份，只要去了哪里，我就可以开始新的人生。至于婚约，离开当日，我的寝宫燃起了大火，宋国三公主已葬身火海。母后确实为我做了完全的准备，只是不明白外公怎会答应她这样任性的要求。
　　那晚，我悄悄离开了客栈，并留了一封信给秋月，让她告诉母后，我想去寻找自己的心。我并不想接受母后或是外公的安排，因为去了秦国，生活仍旧是被定好的，我只是从一个牢笼进了另一个。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对面客栈的二楼，看着秋月带护卫匆匆离开，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措感袭向我，那种感觉就像是拉扯我的绳子突然断了，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怎么思考。当我祈求被拯救时，脑子里闪过了陈国世子——陈楚旭，那个唯一的对我不同的人。
　　我收拾好行装，买了一匹马，朝着陈国方向奔去。一日又一日，饿了就吃准备好的干粮，累了就找地方休息。我已不记得上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我脑子里空空荡荡，感觉不到疲倦，只是不停地赶路，不停地奔跑。我只知道，我必须尽快找到楚旭，不然我会就这样死掉，空虚地死掉。
　　几天之后，终于赶到了陈国国都，我找到一家客栈，洗漱好，换好了新的衣裳，新的面纱。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见到楚旭，也不知道见到他后说些什么，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我并没有期望能在大街上遇到陈国世子，只是想看看他所在的国家，看看他长大的地方，借此寻得一丝他的气息。我之前从未出过王宫，身处这热闹喧嚣的街市，我才真实地感受到，我自由了。
　　在陈国国都的第三天，客栈里的人比往常多了些，打听下才知，陈国世子想求娶卫国二公主，今日在乐舞坊选拔舞姬去献舞。心莫名地纠在一起，让我呼吸有些困难，我想，这是因为我终于有机会见到陈国世子，所以有些激动而已。
　　我抛弃一切地赶到这里，寻找楚旭，却未曾想过要以怎样的身份见她，如今，我便可以舞姬的身份，助他求娶卫国公主，也算是报答他当日的那一声“宋羽蔷”。血红的舞衣随着我的舞步飞扬，台下响起一声声喝彩，流转间，我的目光瞥向坐在二楼的楚旭，他身着一袭白衣，看不清表情，右手支腮，左手持扇，那样优雅，那样雍容。这就是能够拯救我的那个陈楚旭，只要陪他一路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