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了就穿了》宝霸

42、番外二 赵贞的故事

　　青石铺设的街道，打更声远远近近，浮云山庄夜色如漆，潜伏在各处的暗卫打出低低的暗号，开始夜间第二轮换班。
　　山庄自酿的桂花酒出窖，春风习习，晚膳时众人都不免贪多了几杯，稍早各自便各自散去。
　　我躺在偌大的床上，烦躁的扯开衣领，头昏昏沉沉，仿佛进入了某种幻境，一切虚虚假假，似真非梦。
　　我见到了我。
　　那个从前的我。
　　那个我家境优越，性格沉稳，很早就托关系进了军调信息部，心高矜持。处理工作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信息部经常负责各军区演习的幕后协调与信息统计，一场耗资千万的实战演戏的胜负裁决往往就出在信息部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前。
　　这又是一次看上去例行的演习，在军号吹响之前，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信息部一楼资料登记处人员来往不绝。
　　“名字？”我头也不抬登记来参加联合演习军官的资料，这本不是我这个科室主任该干的，却因为一些原因，我坐到了这里。
　　“我以为我的脸已经是名片了。”调侃的语调,笑得明朗,露出白白牙齿，像一道阳光。
　　我扔下笔，一抬眼，果然是他，传说中轰动几大军区的青年俊杰白苍：“哦，白大帅哥。”
　　白苍颇有些自得，朝着左右起哄的几个军官潇洒一笑，自己拿了桌上的表格准备走下个流程。
　　“等一下。”我喊道。
　　白苍一挑眉：“怎么，小丫头想要哥哥号码？”
　　周围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
　　我不为所动，公事公办道：“白校官，你的表格还没有填完。”
　　“你不是已经知道哥哥的名字了么，还想知道些什么？”白苍不亏是传说中的军草，这么讨人嫌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让附近几个女军官脸红不已。
　　“还有一项空白未填。”
　　“哦”
　　“性别？”
　　“……”
　　在其他的军官的哄笑调侃中，白苍俊逸的脸上有着难得吃瘪的尴尬，远远地瞪了我一眼，嘴无声地读了我的胸前名牌—赵贞，比了一个危险的动作。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如常。

　　曾经，白苍一直都以为那是我们的相逢，但他不知道那场看上去甚至有些梦幻的邂逅，甚至那场联合军演，都是我那个位高权重的叔叔的选侄闹剧的铺垫。
　　几天的军演很快结束，各军区的精英们用自己的热血捍卫着自己军区的荣誉，我也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中选中了白苍。
　　对于我的选择，叔叔表示很满意——白苍一直是他内定的人选。
　　他说：“孩子，去吧。去得到你的丈夫。”

　　仿佛是理所应当的，军演以后，志得意满的青年军官白苍因为在军演中表现出色上调到军事信息部。
　　沈部长亲切的把手搭在白苍肩上：“白校官，以后你就和赵主任一个组，你们年纪相当，相互学习，年轻人沟通也比和我们这些老头子要有意思。”
　　白苍看到我很意外,意外再见到我，也意外如此年轻的主任。但他还是礼貌地伸出了手：“你好，赵主任，以后多多关注。”
　　我犹豫了一下，也伸手：“你好。”
　　“这不就是了。”沈部长笑呵呵，词不达意。

　　窗外的枫叶落下一朵。
　　“喂……喂……”
　　我回过神，僵硬地动动脖子：“？”
　　白苍坐在对面的办公桌上转着笔，怪声怪气地道：“小……小丫头又在思春了。”
　　手里的茶水早就已经凉透，我道：“我们结婚吧？”
　　白苍似乎被吓到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你我？”
　　我认真的点头。
　　白苍噗嗤一声笑道：“小丫头，和你开个玩笑，用不着这样报复吧？”
　　我道：“我喜欢你，不是玩笑。”
　　白苍拿上军帽，大步出门，关上门前中食指二指触眉心，潇洒的甩出：“小丫头，你迟一步啦，哥哥早就心有所属了。”
　　我不置可否。
　　门关上了，我把目光收回，继续看着大院内操练的技术部新兵。
　　呵出一口雾气。
　　我当然知道你心有所属，我还知道你在第三军区的男朋友，你渴望退休前再升一级的父亲，你明年高考成绩一塌糊涂的妹妹，你母亲瞒着家人在外面借给娘家的高利贷……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军区下起了绵绵细细的秋雨，和夏天的瓢泼大雨不同，每一滴都捎带着刻骨的寒意。
　　我抱着一扎文件走进信息三科的办公室，一推门就是烟雾缭绕。
　　我从容的越过地上的空酒瓶，打开窗户，散去烟雾，拉开窗帘。
　　白苍面容憔悴，衣着狼狈，通红的眼睛受不了刺眼的目光，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我蹲下和他齐平，伸手退开他前额的凌乱的发。
　　他毫不留情的挥开我的手，挣扎着想坐起。
　　我看着他徒劳的努力，不死心的又把手抚上他的脸。
　　这次没有意料之中拒绝，他按住我的手，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不是当事人，就算知道原因也无法回答，我选择沉默。
　　白苍突然用血红的眼盯着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有多喜欢？”
　　“很。”
　　白苍放松躺平，单臂掩着双眼，泪水顺着刚毅的线条流下：“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好。”我听见自己干干地苦涩回答。

　　午后的阳光照进了军区大院一个独门独院，一个幼小的孩子小心翼翼的迈开人生的第一步……
　　一边年轻的父亲紧张地握着妻子的手，女孩刚迈出一步，就忍不住冲上去，把女孩高高抱起心疼不已：“小乖乖，今天走一步就行，小乖乖累了吧……”
　　小女孩也被父亲的情绪感染，埋在父亲宽阔的肩膀上撒娇……
　　我淡笑着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心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忍不住走上前去，白苍结实的手臂自然环上我的肩头……
　　时光飞逝，两年的时间说长其实不长，随着盛大的婚礼，白苍的升职，女儿的降生，很快也就过去了，每当我，看着我们的家，我们的女儿，我都在想，眼前的幸福就算是我出卖灵魂也是值得的。
　　我依偎在我高大的丈夫身边，假装心安理得的活着。
　　一个军绿色的旅行包重重的砸在院门口。
　　白苍不可置信又痛不可耐，不自觉的放下环住我的手臂。
　　看清楚是谁，我的脸白了。

　　下面的事情很简单，我叔叔用权利诱惑了年轻的军官，让他抛弃了自己的同性爱人，年轻的爱人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出国进修的机会，却发现对被自己抛弃的爱人念念不忘，权衡之下，毅然的抛弃了一切回来重寻真爱，一切真相大白。
　　这个故事里，有一个恶毒的女人，她为了满足自己是私欲，谄媚公婆，讨好小姑子，一手操作，拆散有情人。

　　我看着他忙碌地收拾行李。
　　属于我们短暂的回忆，他一样也没有带走，只装了几件常用的换洗衣物。
　　“女儿怎么办？”我力持镇定地问
　　白苍停顿了一下，怨恨道：“我带走，有你这样的母亲，孩子……我不放心。”
　　“我……我……”我想辩驳一下，却犹豫了：“求你……把女儿留给我吧。”我不放弃从昨晚就争论的话题。
　　“女儿我会带到美国去，她会受到更好的教育。”白苍把护照扔进行李：“一会我去幼儿园接她。”
　　“求你，把孩子留给我。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都给你……”我艰难的吞咽，心几乎被刺破：“给你们，你和……他。”
　　白苍暴怒的踢开一个收拾好的纸盒：“赵贞！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和你那能干的叔叔欺骗我伤害我的感情，现在还祈求我把孩子留给你？我们这个家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呆如木鸡，我是个骗子，是个坏女人，可我们的这个家怎么又成了个骗局呢？
　　门外传来吉普车不耐烦的喇叭声。
　　我有些慌了：“你放心……我没有告诉叔叔，他不知道他回来了，我也和叔叔说了我们离婚都是我的错，他不会为难你的，求你！我就只要女儿，我不会再妨碍你们的，我发誓！我可以发誓的！！你信我！你信我一回！！”
　　白苍不理我，快速收拾好，俊美出众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嘲弄：“我知道你家位高权重，我们惹不起，躲还不行么。孩子……孩子的事情你还是死心吧，你上法院也好找你叔叔也行，我是不会让孩子……”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跟着你这样工于心计恶毒的母亲。”
　　说完门就重重的关上了。
　　我僵硬的站起来，一边哆里哆嗦一边抹了把脸,追出院外，勉强让自己表现得很自然，迈出台阶……
　　最后就听到机械的急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