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端拈花笑【下】 ...
-
顾汝生终于在傍晚赶到了柳州城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外也有没能住上客栈的江湖人士，佩剑带刀三三两两围坐在篝火旁。顾汝生离的不算近，已能听到他们呼喝与欢声，高谈阔语猜着这次角逐谁会胜出。
熙熙攘攘的热闹气氛，让顾汝生眼角眉梢都爬上了笑意。他并没有唐突地上去请求加入，而是捡了个清静却又不至于离人太远的角落。拾了些干燥的木枝，默默生了火。
他拾辍拾辍，整理出了块较为干净的地方，在自己坐的周围撒了些药粉，便掏出来最后的一点儿干粮吃了起来。
顾汝生应该是个非常简单的少年，虽然已经独自走了不少的路、见过了不少的事。但他依旧能在火光旁，坐着啃难咽的干粮，虽感觉到不远处虽是大口喝酒吃肉大声笑闹怒骂的江湖汉子们对他这一介稚弱书生明显的轻视，他还是眉目带着温暖轻柔的笑。
他不像是满身泥浆露宿野外的样子，那双琉璃似的眸子，在火光下熙熙生光。
就在他刚刚吃完难咽的干粮，看着夜色沉沉地压下来，正觉得口干却又不敢摸黑去找水的时候，一节青翠的竹筒带着火红流苏的塞子，就这样从天上落到了他面前，差点儿滚进了火堆里去。
顾汝生被吓得突然跳了起来，他仰头往自己靠的树上看去，那张带着江南温柔水汽的脸被吓得煞白煞白的。
他这一抬头，就看到树杈上一片白色，那人高挑的眉眼就那样居高临下不带感情地瞥着他。那人的发像是上好的乌青色绸缎，绾在白玉制的发箍里，散散的如水般铺泻在他背上。
乌发白衣，丰神俊朗。
仙人。
是的，本该吓得半死大叫有鬼啊的顾汝生，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词。
顾汝生那颗涉世不深的小心脏在他十六年里第一次出现了功能问题：它轻轻地、小小地、几乎不惹人注意地，停跳了一拍。
树上的人还是那般不带感情地瞥着他，孤高临下的，清清冷冷像那天上高悬的皓月。
顾汝生终于回过神来，脸上绯红飘成一片，虽然带着赶路的疲惫，却抵不过他眸子里的亮光。他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他想要弹掉青衫上的泥印，却让自己更加懊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隐隐拢了一层水光。
他抬头，向着树上的白衣人作了个揖，本以为自己说得落落大方流畅无比，却听到自己的声音磕磕盼盼地从嘴里冒出来：“这……这位兄台，敢……敢问……敢问怎么称呼？”
问完他低垂了头，脸上更是要烧起来了一样。
身前掠过一道轻浅的风，在鼻端拂过的一缕冷香，引得顾汝生抬了头，却不见树上那人。他一转头，就看到白衣一袭长身玉立在他身后，火光飘摇地映在他锋利精致的脸上，让顾汝生又看呆了一晌。
这次唤醒他的，是白衣人微沉又如玉石叮当的声音：
“云水寒。”
“啊？”顾汝生一脸呆样，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
云水寒挑了挑本就上挑的眉。难得好脾气地又再重复了一遍：
“云水寒。”
顾汝生这次没有说话，但是那张沾了点儿泥污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明白。就差拿只墨笔在他脸上写下“我不懂”这三个字了。
云水寒自下山来没有遇到过像顾汝生这样的人。你说他长着一副精明相吧，偏偏又呆得让人好气又好笑。你说他一介孱弱书生就在书社画斋里叹风咏花也就罢了，他偏偏要跑到这江湖人聚集的地方来凑热闹。
云水寒虽是不通人情世故，但他好像就有那种能一眼看穿人本质的能力。这里路上他遇到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有执念，或钱或财或名或势。那些人中也不乏看到他就惊艳无比的，浑浊的眼里有着让他作呕的欲望，往往都在他出了手见了血之后，才明白他不是任何人能染指的。就算多看一眼都是对他的亵渎。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像他面前这人一般，看他的眼里只有惊艳，其余便是一望到底的清澈。澄亮干净，像是能倒映出天幕上那轮银光。
云水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隐隐地觉得开心了。于是他难得又再重复了一遍名字：
“云水寒。”
眼前的人突然睁大了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红晕又再飘上了他那张虽被风尘覆盖仍显光华的脸上。他喏喏地应了声哦，然后带着三分羞涩三分尴尬三分不知所措还有一份不可明说的微笑，对面前的白衣人说：“弊下顾氏汝生。”
他那副呆样，就差伸手挠后脑来表达他的手足无措了。
云水寒虽然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心里那股开心却是突然冒了起来，挠得他心痒痒。他最后就轻轻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发出了个不明意义的“嗯”，然后就在顾汝生旁边坐了下来。
顾汝生见他那般自然地就坐了下来，之前见识过了这人从树上一瞬就到他身后的身法……好吧，他承认那时候他忙着低头没有看到……但，怎么说身边这人的身法也该是极好的。这是顾汝生第一次与江湖人相交，又遇上这样一个似是仙人的人物，真是不知道将手放哪里的好。
云水寒坐下后便没有再看过他，盯着跳动的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汝生也觉得自己太拘谨了，也就磨磨蹭蹭地在云水寒旁边坐下了。一坐下，云水寒身上那股冷香更是绵延了过来。他红着脸看着云水寒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衣，又看了看自己什么满是污泥的青衣。又往树干处缩了缩身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端拈花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