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一把刷子

16、与我所欲

　　梅梅将娟子扶了起来，一边扶一边帮娟子拍打衣服上的灰尘。
　　娟子由于腰部以下完全残疾，对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掌控力，她被梅梅颤颤巍巍的扶了起来。这一刻她却哭了。
　　“怎么了姐姐，你怎么哭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当初我成为了一个废人，你姐夫都没有放弃我，没离开我，还愿意娶我，而现在他被冤入狱，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我怎么会这么没用呢我”娟子说着说着情绪有些失控，泪如雨下。
　　梅梅看着心疼，将姐姐扶坐在了轮椅上，拥入了娟子的怀中。想起这些天所遇到的困难，梅梅终于忍不住，也埋头哭了起来。
　　医院外人来人望，见梅梅和娟子在医院门口抱头痛哭，都停下了脚步，看着她们两个。
　　梅梅和娟子显然对这一切都未曾看见，现在她们只生活在她们自己的世界里，她们的世界充满的辛酸与痛苦，充满了绝望与困惑。
　　天下雨了。
　　雨水拍打在梅梅和娟子的身上，刚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到后面却变成了倾盆大雨。这或许是春分过后的第一场大雨。
　　刚才围观的人早就各奔东西，忙着躲雨去了，唯有梅梅两姐妹，淋在雨水中，仍旧在哭。
　　天不怜人。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停止了，唯有她们的泪水会伴随着雨水一起滑落，然后消失在落地的那一瞬间。静静地，唯有她们的呜呜抽泣的哭声，徘徊在雨水中久久不能散去。
　　“别哭了梅梅，既然老天不可怜我们，我们更要可怜自己。我们要坚强起来，明天戈夫人她们就会来了，相信她们来了之后，情况会好转的”
　　娟子似乎突然想通了一切，又或者她是突然想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戈夫人，总之她停止了哭泣，安慰着梅梅起来别哭。
　　此刻的梅梅显然是跪在地上的，头扎进了娟子的怀中，本就哭的已经快要崩溃了，此刻突然听姐姐又说起了戈越，梅梅最后的底线也一下子崩溃了。
　　“对不起姐姐”
　　梅梅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对不起姐姐，我骗了你，戈夫人她们明天根本就不会来，她们根本就没有答应要帮我们”
　　娟子听着梅梅的话，每多说一个字，她就多伤心一份。
　　全部的期望变成了失望，这让娟子有些难以接受，她狠狠的将梅梅推开了，自己忍不住又要哭。情绪激动到了极点，而这种激动的后果是她晕倒在了雨水中。
　　“姐姐，姐姐”
　　空气中只留下梅梅呼喊的声音，这声音里面充满的自责与内疚。娟子双目紧闭，对梅梅的呼喊没有任何的回音，梅梅来不及细想，背起姐姐就朝医院里面走。好在离医院近，一进医院，便有护士过来帮忙，将娟子抬到了行动病床上，吩咐梅梅去办理入院手续。
　　梅梅和护士一起推着病床，在医院走廊的疾步如飞。此刻她汗流浃背，脸上水珠滚落。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
　　护士见梅梅没有离开，又劝说道：“没事，你去办入院手续，病人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见梅梅全身都湿透了，又好心劝说梅梅：“你自己最好也去内科看看，说不定你感冒了，马上就要发烧了”
　　梅梅听了这话才觉得自己头是有些晕，不过此刻她才顾不了这许多，看着姐姐被顺利送到急诊室后，梅梅这才回去办理了入院手续。
　　等梅梅回来的时候娟子已经被送到了病房，据医生讲，只是犹豫一时气急，血气不顺而引起了头晕。加上这些天娟子为了丈夫的事茶饭不思，本就血糖过低，也是引起晕倒的原因，但据医生的意思最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娟子脑部的血块引起的。
　　当听到血块这两个字的时候，梅梅一时间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会有血块的？”梅梅不解
　　“根据病人的病历，我们了解到，她在不久之前出过车祸，或许脑中的血块跟那次车祸有关。而且比较糟糕的是，当时并没有检查出血块，这些血块是后来才形成的，犹豫血块影响血流，所以当收到刺激的时候，就会脑内缺血，而晕倒”
　　医生极具专业性的说了不少，但梅梅能听懂得并不多，她只知道，姐姐脑袋里面长了一个血块，随时都会影响姐姐的身体健康甚至生命。
　　和所有的病人家属一样，梅梅也问医生该怎么办，也求医生好好治疗。但医生的回答很简介“我们会尽力的”之后转身离开，没留下更多的话语。
　　梅梅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姐姐，一脸的沧桑，脸色泛白，皮肤粗糙。
　　看着看着梅梅又哭了，这是她今天第三次哭，她想：“姐姐只不过才二十一岁，本该是一个女孩最好的年华，可姐姐却为了自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看面容倒像是四十岁。二十岁的女孩长着一张四十岁的脸，这不是因为姐姐不爱打扮，不爱漂亮，而是姐姐只知道付出，以前为梅梅，现在为王小雷。”
　　梅梅摸着姐姐粗糙的脸，看着姐姐平静的睡着。她又想，姐姐才是真正最美的人，任何一个女人都比不上姐姐漂亮。
　　“姐姐你为我吃了太多的苦，从小有什么好吃的，你一舍不得吃，一定会留给我，每次都骗我你已经吃过了，但我知道你肯定没吃，你知道吗？每次你看着将好吃的吃下去，我虽然表面上在笑，可我的心里面在流泪。”
　　“上小学的时候，每年开学我都闹着不去上学，因为我害怕了被老师逼学费的样子，我害怕了同学异样的目光。我不敢说我不想上学，因为我害怕你哭。别人的学费是开学的时候交，我的学费几乎每周都在交，但有时候交到了学期末都还没交全”
　　梅梅边说边流泪，泪水打湿了衣服她都感觉不到。
　　哭着哭着梅梅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看着姐姐坚定的说到：“姐姐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一定要把姐夫救出来，你等我”
　　梅梅刚走到五楼，就听见走廊内部传来的哭声，梅梅突觉事情不妙，加快了脚步。带她离520病房越来越近，那声音也越来越大，似乎就是从520病房里面传出来的。
　　梅梅刚到病房门口，就见护士从病房里面推着一具遗体走了出来，其后跟着的正是早上和自己打过架的杨姓女人。
　　此刻的杨姓女人已经哭的不成人样了，好几次要晕倒都被周围的人给扶住了，待她一清醒又追着推走的担架车哭。
　　梅梅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三步并作两步走，追上了担架车，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白布。
　　天哪，张小志死了。梅梅从来都没想过这件事会和“死”这个字扯上关系，而今却这么真真切切的遇到了。
　　梅梅思想似乎停止了一样，站在原地任凭张小志的母亲杨丽拳打脚踢，辱骂撕咬，她都一动不动。
　　“扑通”一声，梅梅竟跪在了杨丽的面前。只说了一句对不起，便不再说话，任凭杨丽使尽全身力气踢打她，她都不卑不亢，全然一副一切都由她承担的姿势。
　　梅梅似乎陷入到了无声世界，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她都没想好该怎么办，她原本还想着找杨母道歉，或许还能救自己的姐夫，她只觉得这件事变的越来越复杂，未来会怎么样，此刻她真的不敢想想。
　　杨丽似乎是哭累了，也打累，扑通一声坐在了梅梅的面前，她斯住梅梅的头发，让梅梅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梅梅觉得永远也忘不了杨丽当时的那充满怒意的眼神，泛红的双眼流出的似乎已经不是眼泪，而是愤怒的火焰。让梅梅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生活在那个眼神的阴影下，久久不能释怀。
　　“你给我记住，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杨丽话让梅梅听的胆颤心惊，此刻她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承受。
　　梅梅不知道杨丽是什么时候走的，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快崩溃了，被撕扯乱的头发和衣服都纹丝不动的保持着原样，她像失去灵魂的僵尸，步履阑珊的走在走廊中，不知道终点何在。